年根底下，縣城裡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濃。
街上的人多了起來，賣對聯的、賣鞭炮的、賣年畫的，沿著南街兩邊擺了一溜，紅彤彤的，看著就喜慶。
桂花香這幾天的生意反倒比平時好了，好些老主顧來吃最後一頓，走的時候跟桂花說一聲“林老闆，過了年再來了啊”，桂花就笑著應一句“謝謝大家照顧，過年好。”。
臘月二十七這天，桂花把店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灶臺擦了，碗櫃清了，醃菜罈子碼整齊了，後廚那口老缸也仔仔細細刷了一遍。
趙景明下班過來的時候，桂花正站在後廚門口看著那口缸，見他進來，說了一句：“明天關店，咱回林家坳過年。”
趙景明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行，東西都收拾好了？”
桂花點了點頭：“差不多了，就差給菊花姐送點年貨過去。”
第二天上午，桂花拎著一兜子東西去了城南工地。
快到年根了，工地上的活早就停了，工人走了大半，門口冷冷清清的，連個進出的影子都沒有。
可李菊花的三輪車還停在老位置，鍋裡的熱氣還在往外冒，李菊花站在車旁邊，穿著一件乾淨的圍裙，手上沾著麵粉，正低頭往案板上撒乾粉。
桂花走近了喊了一聲：“菊花姐！”李菊花抬起頭來，臉上還沾著一點麵粉，看見是桂花，笑了：“來了？”
桂花把手裡那兜東西擱在車斗邊上，裡面是一塊豬肉、三根排骨，一袋白麵、一包紅糖，還有幾棵白菜。
李菊花低頭看了看那兜東西，把手裡的麵糰擱在案板上：“你這是幹啥？前兩天不是給了錢了嘛。”
桂花把東西往裡推了推：“那是給老主顧加菜的，這是給你過年的。”
李菊花還要推，桂花按住她的手：“姐，你要是不收，我今天就不走了。”
李菊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推，把麵粉袋子往車斗裡面挪了挪，騰出地方來擱那兜年貨。
兩個人又窩在攤前說話。
李菊花說這幾天訂餃子的人比預想的多，有幾個不回老家的工人訂了好幾份，還有一個在附近看倉庫的老頭，一口氣訂了五斤。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滿足，像是在說她這一年到頭沒白忙。
桂花聽了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疊好的紙，遞過去：“菊花姐，這是我家裡的地址，你要是有急事，就讓人帶個話，我收到就回來。”
李菊花接過去看了一眼，把紙疊好塞進棉襖內袋裡，拍了拍：“行，姐記著了。”
桂花走的時候李菊花沒有起身送。她站在案板前面，低頭繼續揉麵，手上的動作沒停，嘴裡說了一句：“你走吧，過完年早點回來。”
桂花應了一聲，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李菊花正低頭擀餃子皮，擀麵杖在案板上來回滾著，一下一下的，勻勻的。
從城南迴來，桂花順路拐到桂花香門口最後看了一眼。捲簾門拉到底了，門口乾乾淨淨的，隔壁吳記的招牌還掛著，但門關著，門口也冷清清的。
桂花站了一下，想起前幾天路過時看見柳如煙坐在堂面裡發呆的樣子，又想起吳老三在後廚躲著不出來的背影。
她沒有多想，轉身往家走。
下午趙景明把行李收拾好了，秋菊揹著一個小包袱站在門口等著。
桂花把最後幾樣東西裝進布兜裡，紮好口子，拎起來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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