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桂花把上墳的東西準備好了。
兩碟點心、一把香、一沓紙錢,還有一瓶酒,用布兜裝好,擱在桌角上。
給王叔王嬸的年貨是早就備下的——兩斤紅糖、一包點心、一壺燒酒,還有桂花在縣城特意買的一塊臘肉,用油紙包著。
趙景明把東西拎出來,建英和建歡穿得厚厚實實的,一人戴著一頂毛線帽子,站在院門口等著。
林母送到院門口,拉了拉建英的衣領,又蹲下來把建歡的帽子往下拽了拽,遮住耳朵:“路上慢點,別讓娃凍著。”
桂花應了一聲,拉著建歡的手出了院門。
春琴站在灶房門口朝她們擺了擺手,又縮回去繼續忙活了。
周家村和林家坳隔了五里路,帶著兩個娃娃走不快。
建歡走一段就要歇一歇,趙景明就把她揹著,建英跟在桂花旁邊,手裡攥著一根枯樹枝,邊走邊劃拉路邊的枯草。
冬日的田野空曠得很,遠處的村子稀稀拉拉的,幾縷炊煙在灰白的天空下慢慢散開。
走到周家村地界的時候,桂花腳步慢了一些。
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光禿禿的枝丫伸在路兩邊,像是在等什麼人回來。
村裡有人探頭看了一眼,沒認出桂花,又縮回去了。
桂花剛走到王叔王嬸家院門口,王嬸就從灶房裡探出頭來了。
她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放下的鍋鏟,看見桂花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出來,臉上的笑像是一下子從心裡翻上來的:“桂花!你咋來了?”
桂花把布兜放在石桌上:“嬸,過年了,來看看你和叔。”
王嬸往她身後看了一眼,看見了趙景明、建英和建歡,又看見了趙景明手上的年貨,伸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來就來唄,還帶這些東西幹啥。”
王叔從屋裡出來,手裡夾著一根沒點著的煙,看見趙景明,兩個男人點了點頭,走到牆根底下蹲著抽菸說話去了。
建英和建歡被王嬸拉到跟前,一人手裡塞了一把花生,建英喊了一聲“王爺爺好,王奶奶好”,建歡也跟著學,脆生生的。
王嬸蹲下來把建歡摟了摟,摸了摸她的臉:“歡歡長大了。”建歡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躲到建英身後去了。
桂花去了隔壁,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堂屋的門框上。
還是那道門框,還是那個院子,院子乾乾淨淨的,別說雜草,連落葉都沒幾片,不用想,肯定是王嬸幫著收拾的,她走進堂屋看了一眼,桌還是那張桌,凳還是那張凳,灶臺上擱著一隻粗碗,碗底朝上扣著。
王嬸跟進來,站在她身後說:“隔一陣我就來收拾收拾,東西都沒動過。”
桂花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出了堂屋。
上墳的東西拎在手裡,四個人沿著村後那條土路往山坡上走。
周父周母的墳在一片向陽的坡地上,旁邊有一棵老松樹,枝丫伸得很開,在墳前投下一片陰影。
桂花走到墳前,先站了一會兒,然後彎腰把墳包周圍的枯草拔了,把墳前那塊平地收拾乾淨了。
趙景明在旁邊幫忙,把帶來的點心擺在墳前,又倒了三杯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