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筐紅薯換來的新娘》第366章 明天出嫁(1)

作者:一顆檸檬酸唧唧·1小時前

秋菊出嫁的頭一天,林家人都提前到了縣城。林母一早帶著樹生和春琴坐班車來的,吳娟本來不想抱著孩子跟來,怕掃興。孩子小,鬧騰起來不好收拾,又是大喜的日子,她怕有人覺得孩子有病不吉利,反倒給秋菊添亂。林母看出來了,把她的手一拉:“自家姑姑出嫁,哪有侄子不到場的理?你是當嫂子的,秋菊這些年幫襯你不少,你去送她出門,她心裡也踏實。”春琴也在旁邊勸:“娟子姐,我們路上幫你抱著孩子,你只管去。”吳娟聽了這話,眼眶紅了紅,把孩子裹好,跟著上了車。

樹根是傍晚收工後才從工地往桂花香走的。下午他跟工頭請了三天假,工頭沒多問,只說了句“去吧,家裡事要緊”。他收了工,在工地水管下面衝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裳,把頭髮用水抿了抿,出了工棚的門就哼起了小調。同棚的工友探頭出來問他:“樹根,有啥喜事,嘴都咧到耳根子了?”樹根笑著回了一句:“我妹妹明天出嫁。就咱工地門口那個香迷糊辣菜館,知道吧?那是我妹夫。”幾個工友都樂了:“那真是恭喜你了,那家館子我去過,地道的很,老闆也實在,我們活重,每次量都給得足。”樹根聽了這話,臉上也覺得有光,把肩膀上搭著的毛巾甩了一下:“以後你們去,報我的名字,讓我妹夫給你們多送碗小菜。”幾個工友都笑著應好,樹根腳步輕快地往桂花香的方向走了。

到桂花香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店門口掛著兩盞新買的紅燈籠,窗戶上貼著桂花剪的窗花,有喜字,有牡丹,還有幾朵看不出是什麼花的圖案,歪歪扭扭的,是玉蘭剪的。風鈴上繫了一根紅綢帶,風一吹,綢帶和風鈴一起響。樹根推門進去的時候,店裡已經坐滿了人。林母坐在櫃檯旁邊的椅子上,春琴和樹生坐在靠窗的桌邊,秋菊在灶房門口忙進忙出,桂花在櫃檯後面點賬。樹根眼神掃了一圈,最後才在角落裡找到抱著孩子的吳娟。

吳娟坐在靠牆的角落,孩子被她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張小臉。孩子沒睡著,眼睛半睜著,可能是到了新地方,稀奇得很,也可能是店裡人多,聲音雜,他反倒不怎麼動,就安安靜靜地窩在吳娟懷裡,盯著頭頂那盞燈看,看了一會兒,又轉頭去看牆上貼的窗花。吳娟低頭看著他,手指頭輕輕拍著他的襁褓,沒怎麼說話,但臉上的神色是鬆快的。樹根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臉,孩子動了動,沒有躲。吳娟看了他一眼:“幹了一天活累了吧。”樹根應了句:“幹習慣了,不累。”就在吳娟旁邊坐了下來,看著店裡的人來人往。

桂花和玉蘭把店收拾了好幾天。買了紅綢,剪了窗花,櫃檯上的賬本和算盤都收起來了,擺上了一碟碟的喜糖和瓜子。路過的客人看見門口的燈籠和窗花,探頭進來問了一句:“林老闆,這是有喜事啊?”桂花從櫃檯後面站起來,笑著回:“我妹妹明天出嫁,您明天有空來店裡喝杯喜酒。”那人也笑:“那得恭喜恭喜。”桂花一一應著,手裡抓了一把喜糖塞過去。

樹生坐在靠窗的桌邊,看著店裡的熱鬧,轉過頭來握住春琴的手,低聲說了一句:“我以後也在縣城給你補個這樣熱鬧的。”春琴被他這句話說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他:“哪有人結婚辦兩次席面的?”樹生撓了撓頭,臉上帶著一點不好意思:“我就是覺得對不住你。當初在村裡辦席,院子裡連個紅綢都沒掛,就放了幾掛鞭炮。你嫁給我,委屈了。”春琴把手翻過來,回握住他的手,聲音不高但很清楚:“我覺得挺熱鬧的。只要是嫁你,沒有席面我也嫁。”

樹生聽了這話,嘴咧開了,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可他的手沒有鬆開。

秋菊從灶房出來的時候,手裡端了一碗湯,先端到林母跟前:“媽,你喝口湯。”林母接過碗,抬頭看了她一眼。秋菊穿著一件半舊的家常衣裳,頭髮用一根紅頭繩扎著,臉上沒抹什麼,可眉眼是亮的。林母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把她的衣角拉了拉:“明天就出門了,今晚早點睡。”秋菊點了點頭,轉身又進了灶房。林母端著碗,看著她的背影,低頭喝了一口湯,放下碗的時候,拿袖子在眼角蹭了一下。

桂花從櫃檯後面走過來,在林母旁邊坐下來:“媽,明天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海濤那邊老劉也張羅好了,明天一早車來接。”林母點了點頭:“你辦事,我放心。”她停了一下,又說,“秋菊這孩子,從十五歲跟著你出來,這些年沒享過什麼福。如今嫁了人,但願她往後日子順順當當的。”桂花沒有說話,把手搭在林母手背上。母女兩個坐在那裡,看著店裡的人,誰都沒有再開口。

那天晚上,桂花把秋菊的新衣裳從櫃子裡翻出來,用熨斗燙平了,掛在灶房門口。紅綢布包著的金耳環擱在衣裳旁邊,一百塊錢用紅紙包著壓在枕頭底下。玉蘭在堂面擦完了最後一張桌子,走過來看了一眼那件新衣裳,笑著說:“真好看。”秋菊站在旁邊,摸了摸那件紅衣裳的袖口,沒有說話,但嘴角是彎著的。桂香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酸酸的,又暖暖的。她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進了後廚,把明天要用的碗筷又清了一遍。

夜裡,秋菊跟桂花睡在一張炕上。兩個人都沒睡著。秋菊翻了個身,面朝桂花,黑暗裡開口說了一句:“姐,我明天就走了。”桂花在黑暗裡睜著眼睛,嗯了一聲。秋菊說:“以後後廚少個人,你咋辦?”桂花說:“我撐著唄,撐不住了再說。”秋菊沉默了一會兒,又說:“姐,謝謝你。”桂花伸手在黑暗裡摸到了她的手,攥了一下:“傻丫頭,睡吧,明天咱美美的出嫁。”秋菊沒有再說話,可她攥著桂花的手沒有鬆開。

窗外月光從窗戶紙外面透進來,落在兩個人中間的被子上。桂花聽著秋菊的呼吸慢慢勻下來,自己卻睜著眼睛,看著屋頂的房梁,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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