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念一個,就像在會場裡落下一枚鐵釘。
唸完最後一個名字,方正國將信紙摺好,放在桌上。
整個會場,沒有一個人說話。
那些之前還在竊竊私語的國營大廠代表們,一個個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評委席上,王懷德摘下了眼鏡,用手指捏了捏鼻樑。他的眼眶紅了。
錢裕民一隻手撐著桌面,另一隻手握著茶杯,茶杯裡的水一直沒喝。
孫博文盯著桌上的稿紙,筆尖在紙上戳了一個洞。
宋夏坐在臺下最後一排,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她的嘴唇抿得很緊,下頜的肌肉繃了一下又鬆開。
沒想到,那些她素未謀面的、只是出於一份醫者本心寄去了試用樣品的基層大夫們,會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用這樣一種方式,給了她最沉重的背書。
這不是金錢能買到的支援,權力能換來的站臺。
這是來自最底層的、最真實的民意。
方正國沉默了幾秒,再次開口時,語氣多了一種平時少有的鄭重。
“各位,這封信我昨天才收到。不是宋夏安排的,也不是任何人授意的。是這二十七個鄉下大夫,自己湊了郵費,自己寫的。”
“有些話,他們說不好。但有些事實,誰都沒法反駁。”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位評委。
“好了。按照議程,我們現在應該——”
他的話還沒說完,大禮堂的側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穿深色夾克的年輕人快步走進來,徑直走到方正國身邊,附耳說了幾句話,同時遞上了一份剛從傳真機上撕下來的檔案。
方正國接過檔案,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變了。
那種變化不是驚訝,更接近於——壓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可以吐出來了。
他緩緩站起身,拿起話筒。
“各位,投票暫緩。”
“我剛剛收到了聯合專案組關於江南第一藥廠事故調查的初步報告。”
他將那份傳真檔案舉起來,聲音裡帶著千鈞之力。
“報告確認——江南第一藥廠在“兒童健脾沖劑”的生產過程中,蓄意使用有毒原料商陸替代合格藥材,並透過行政手段強行鋪貨至華北基層衛生院,造成多名兒童嚴重中毒。”
“涉案廠長王敬之已被逮捕。幕後主使韓德厚已被限制人身自由,等待進一步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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