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菲歇斯底里地朝臺下的保安揮手，指著宋夏，嘴唇抖得幾乎咬到舌頭。
“都愣著幹什麼？！她偷了我顧家的東西！抓起來送公安局！”
保安們對視了一眼，猶豫著朝臺上走了兩步。
臺下的賓客也開始議論。
“對啊，她一個外人，怎麼會顧家的針法？”
“肯定是偷學的，不然沒法解釋。”
“偷盜行業機密，擱哪個年代都是重罪！”
有人附和，有人起鬨，也有人故意把話說得很大聲——大院圈子裡這種踩低捧高的事，從來不缺熱心人。
宋夏站在病床旁邊，收好了最後一根銀針。
她看著臺下那些義憤填膺的臉，嘴角微微一抬。
不是笑——是一種冷到骨子裡的嘲諷。
這種場面她見多了。在終審大會上見過，在軍委紀檢樓裡見過。一群人靠著嗓門大、人頭多來欺負一個不佔優勢的人。
然而從來沒有一次成功過。
因為她從不打沒準備的仗。
“偷？”宋夏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致遠堂的迴音效果極好，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顧小姐，你說我偷了你家的針法。那我倒想請教一下——你剛才給王總扎的第三針，落在了什麼穴位上？”
顧雲菲一愣。
“聽宮穴，怎麼了？”
“錯了。”宋夏走向臺前，站到了聚光燈正下方。燈光打在她身上，白襯衫乾乾淨淨，跟周圍那些華麗的錦緞旗袍格格不入，但偏偏就是這身最樸素的打扮，在這一刻顯出了一種碾壓一切的氣度。
“你扎的不是聽宮穴。是聽會穴。”宋夏看著顧雲菲，“聽宮在耳屏前方，下頜骨髁狀突的後方凹陷處。聽會在它下面半寸偏後。你偏了整整一寸。”
“你——”
“這兩個穴位離得很近，不懂的人確實容易混。但問題是，你把飛星透骨針的第三針——本該落在聽宮穴以引導少陽經氣向上歸元的關鍵一針——扎進了聽會穴，變成了向下引導。向上和向下，差了一個方向。你等於是在幫病人的經氣添柴加火，把他腦袋裡的氣血全攪成了一團漿糊。”
顧雲菲的臉從白色變成了灰色。
“你胡說！我學的針譜上明明寫的就是這個位置！”
“你學的針譜？”宋夏冷笑了一聲。
她邁開步子，走到顧雲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顧雲菲能看清宋夏眼底那一圈因為連日疲勞而留下的淡淡青黑——但那雙眼睛裡的鋒芒，像兩把剛出鞘的手術刀。
“顧氏飛星透骨針，全譜九十七式。你剛才用的三針，對應的是第十四式“三陽開泰”。這一式的要訣是——率谷、翳風、聽宮三穴順序進針，以少陽經為主導，陽維脈為副導，三針同調，引氣歸元。”
宋夏一字一字說得極慢，每一個穴位名、每一個經脈名，都帶著絕對的精確和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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