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捏著的信封蹭過桌沿，紙面軟塌塌的，還帶著陳立言揣了近二十年的體溫。
宋夏顧不上撕封口，把信封往襯衣口袋裡一塞，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門口衝。
身後木椅倒地，悶悶的一聲響。
“囡囡！”陳立言在後頭喊，嗓子劈了叉，“囡囡你聽我說，孩子的事我不知道！”
她沒回頭，鞋底踩過地上攤開的《本草綱目》，紙頁翻了個邊，夾著的幹桂花掉出來，滾進了磚縫裡。
司馬明已經衝到院門口拉開了吉普車門，福伯站在灶膛邊，手裡還攥著半把引火的松針，嘴張了張，到底沒敢問。
吉普碾著牆根的落葉打了個滑，轟的一聲竄出衚衕口，差點蹭翻路邊的白菜攤，賣菜的老漢探出身子罵了一句，聲音被風颳碎了。
宋夏坐在副駕，手扣著車門邊的扶手，掉漆的稜角硌得指腹發疼。
“說。”
司馬明掛上快擋，油門踩到了底，“十分鐘前醫院來的電話，張偉去大門口接送藥的人，前後就五分鐘的空當。”
“五分鐘。”
“護士進去換吊瓶，兩張床都空了，被子掀了半拉，床頭櫃上還擱著你上週帶的那半罐水果糖。”
她指甲縫裡的墨漬蹭在扶手上，拖出一道淡黑的印子，“護士站正對著走廊，兩個孩子推出去，她們一個都沒看見？”
“看見了。”司馬明咬著後槽牙，“兩個穿白大褂的推著輪椅，說帶孩子去拍胸片，口罩帽子捂得嚴嚴實實，孩子裹在棉被裡只露半張臉，護士當是兒科大夫，誰也沒攔。”
“孩子沒哭？”
“沒哭也沒鬧。”
宋夏手底下的扶手攥緊了，“那就是給餵了東西，大寶打針能嚎半層樓，小寶認生，生人碰他一下他能把人手咬出血。”
司馬明沒接這話，單手抓過座位上的步話機，電流聲刺啦刺啦地響起來。
“徐凌，報情況。”
那頭翻紙聲嘩嘩的，徐凌嗓門扯得老高，“是輛麵包車，套的區副食店牌照，人家那車一上午都在倉庫拉醬油，出了醫院往西兩個路口就鑽衚衕了，追的人沒見著影。”
“員工通道呢？”宋夏偏過頭衝著步話機問。
“鎖芯是新撬的，斷茬還亮著，掃樓道的大姐說那倆人走過去還衝她點了下頭，熟門熟路的，跟本院上班的一樣。”
步話機裡又擠進來一個聲音，喘得接不上氣，是張偉。
“夏姐，是我，是我的錯，我就走開五分鐘，就五分鐘……”
“你人在哪？”
“醫院臺階上，兩個戰士往西追了，我在這兒挨個問人。”
“別問了，通城郊的幾個路口全給我堵上，帶小孩的車一輛不許放。”宋夏截斷他，“要哭也給我留著，孩子回來了你再哭。”
那頭沒了聲，過了兩秒，張偉啞著嗓子應了一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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