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味混著茅臺的醬香飄得滿屋子都是，暖氣烘著，熱得人後背冒汗。
長條會議桌鋪著深藏青的絨布，半打沒拆塑封的飛天茅臺順著桌沿排成一溜，紅綢帶歪歪扭扭垂在瓶身上。
宋遠舟坐在主位，白瓷茶杯擱在右手邊，茶湯已經涼透了。
指尖夾著支萬寶路，菸灰攢了長長一截沒往下彈，他也不在意。
趙老闆坐對面，五十出頭，頭髮抹了厚厚一層髮油，大背頭梳得鋥亮，連根翹起的亂髮都找不到。
手腕上套著條小拇指粗的金鍊子，隨著說話晃來晃去，時不時撞在玻璃墊板上叮鈴哐啷響。
他先開了口，蒲扇大的手掌往桌面上一拍，茶杯裡的水晃出一圈漣漪。
“宋先生，我這回是真服你。”
一口地道京片子，嗓門亮得牆上的銅牌都跟著顫。
“之前我還跟底下人唸叨，那獅城姓宋的丫頭片子橫衝直撞，肯定壞咱們的事，合著你早把她算進去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真皮沙發椅吱呀一聲，伸手扯了扯勒脖子的領帶。
“就說你手裡這套改良抗生素的技術，我眼饞快半年了，做夢都惦記。”
胳膊肘撐上桌沿，手指頭點著桌面，聲音壓了一截，帶著點生意人談到肉處的興奮。
“東西拿到手，我回頭就找江浙那邊幾家鄉鎮企業代工，原料用最便宜的澱粉湊合，包裝印上進口藥的標，成本壓到五毛錢一盒都算多的。”
他吸了口煙，菸圈吐得老高，話沒停。
“那些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的澱粉糰子，換個殼就是進口特效藥，誰拆開拿去化驗？老百姓懂什麼。”
宋遠舟沒接話，指尖彈了彈菸灰，白灰散進水晶菸灰缸裡。
他提起青瓷茶壺，往趙老闆空了的杯子裡續水，水流細細的，注到七分滿收手，動作不緊不慢。
“趙老闆格局大，懂得借政策的空子。”
他笑了笑，鏡片後面的眼睛彎著。
“換旁人未必有這個膽量。”
“那是。”
趙老闆端起茶杯一口灌下去，茶葉梗嚼在嘴裡嘎嘣響。
“什麼風口不風口的，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那些規規矩矩做藥的，一輩子掙不到這個數。”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晃了晃，金鍊子順著手腕滑下來一截。
“我算過，就算賣十塊錢一盒，那些鄉下診所照樣搶著要，一年下來，一個億都是保守數。”
說著彎腰去夠腳邊的黑色真皮公文包，金屬搭扣咔噠彈開。
票據一疊疊往外掏，碼在桌布上，動作裡帶著點按捺不住的顯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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