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的電流刺啦響了兩聲，張偉半個身子探到窗邊，手扣著窗框朝後看，黑上海還吊在同一段路上。
“這孫子咬得夠緊啊，從衚衕口跟到這兒，連車距都沒變過。”
司馬明看著後視鏡轉動方向盤，輪胎碾過曬軟的柏油，在路面上留下兩道淺黑的車轍。
“這距離能認清車牌，看不清臉，對方跟車的手法練過。”
宋夏往前傾了傾，掌心按住襯衫內袋，地圖的硬紙邊貼著肋骨，每一次顛簸都硌得發疼。
“他一路露著車牌，也沒想躲，恐怕還盼著咱們分出人手去抓他。”
張偉把腦袋縮回車裡，後背撞上座椅，嘴裡的硬糖頂得腮幫鼓起一塊。
“那還等什麼，擠住他，先把人揪下來問。”
“真照你說的辦，正好遂了他的願。”
宋夏隔著後窗又看了一眼，那輛上海轎車不靠近，也不落遠，駕駛員顯然清楚他們已經發現了尾巴。
“先甩開，別把老槐坡的路帶給他，也別讓他拖住咱們。”
司馬明抓起對講機拉出天線，拇指按下通話鍵，電流聲蓋過了車輪碾路的動靜。
“二號車加速，從左邊超過去，過白石橋以後繼續往昌平方向走，沒聽見命令就不要回頭。”
對講機裡傳來簡短回應，後面的吉普隨即衝上來，貼著他們的左側超過去，車尾捲起的浮土撲滿擋風玻璃。
雨刮器來回擺了兩遭，泥點被拖成長印，前車已經越過白石橋，順著國道直奔昌平方向。
張偉挪到副駕駛座旁，拉開手套箱，摸出一把五四式手槍，退出彈匣檢查裡面的子彈。
黃澄澄的彈頭在他指腹下依次滑過，金屬輕響鑽進耳朵，宋夏抬手按住了彈匣。
“槍是保命用的，別拿它替你省事，車裡的人活著更有用。”
“我就照他輪胎來一下，又沒說往人身上招呼。”
張偉還想把彈匣推回去，司馬明騰出右手扣住他的手腕，直接將槍口按向腳墊。
“國道兩邊都是莊稼地，輪胎一偏就可能翻進去，裡面有沒有幹活的老鄉，你看得見嗎？”
張偉張了張嘴，順著車窗看見田埂旁晃動的草帽，只得把槍收回來，重新塞進手套箱。
“行，你們一個比一個穩，等人跑了可別賴我沒動手。”
司馬明沒有接茬，只鬆開油門，讓吉普的速度一點點落下來，後面的黑上海隨即減速，仍舊保持原來的距離。
“看見了吧，他盯的是這輛車，前車往哪兒開，他連看都沒多看。”
宋夏摸到挎包裡的鐵皮藥盒，盒角已經磨圓，握在手裡依舊沉得發墜。
“那就讓他繼續盯，等進了土路，他再想退就遲了。”
前方岔口立著塊掉漆的木路牌，紅字被風雨蝕掉大半，只剩一個模糊的槐字，箭頭斜指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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