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茶順著搪瓷缸壁淌下來,滴在手背上,燙出一小片紅印。
宋夏沒動,眼睛盯著玻璃後面的老人,那三個字在舌尖滾了好幾圈,砸得耳膜發漲。
司馬明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手裡捏了半天的煙被揉扁,菸絲從紙縫裡掉出來,落在腳邊的水泥地上。
劉部長站在旁邊,順著兩人的視線往裡看,眉頭擰成個結。
“怎麼回事?”
宋夏沒接話,伸手把搪瓷缸擱在窗臺上,杯底蹭掉一小塊牆皮上的綠漆。
她抬腳往審訊室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晰的噠噠聲。
司馬明跟在她身後,指尖搭在門把上,稍微用了點力,鐵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打破了屋子裡的死寂。
錢國棟坐在三屜桌後面,看見兩人進來,嘴角那點怪笑又深了點。
他穿的中山裝洗得發藍,領口的扣子扣得嚴嚴實實,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還是宋夏記憶裡那個來家裡做客時,會掏橘子糖給她的長輩模樣。
宋夏拉開椅子坐下,椅子腿蹭著地面,拉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你剛才比的口型,是什麼意思。”
錢國棟沒立刻答,先伸手把面前涼透的茶往旁邊推了推,茶碗底在木質桌面上磨出一道淺印。
他抬眼掃過站在宋夏身邊的司馬明,指尖敲了敲桌面,指腹上沾著點藍黑墨水的印子,是之前寫供詞蹭上的。
“宋丫頭還是這麼急脾氣。”
他咳嗽了兩聲,從上衣口袋摸出塊洗得發白的粗布手絹,擦了擦嘴角。
“小時候你搶你爸藏在書架上的奶糖,都沒見你跑這麼快。”
“少扯題外話。”
司馬明往前站了半步,手按在桌沿上,桌上的茶水晃了晃,濺出兩滴落在空白稿紙上,洇出圓圓的墨點。
“有話直說。”
錢國棟抬眼瞅著他,突然笑出了聲,笑聲裡帶著點喘,咳得肩膀都抖。
“我當是誰,原來是司馬家的二小子。怎麼,你不敢讓我說?”
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銬碰撞在金屬扶手上,發出細碎的輕響。
“你是不是以為,你哥真的是十五年前犧牲在邊境的烈士?”
這話一齣口,司馬明按在桌沿的手緊了緊。
“我哥執行任務時遭遇境外武裝埋伏,犧牲後追認為烈士,烈士證現在還擺在我家堂屋的櫃子上。”
他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輪不到你在這裡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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