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你爸帶著團隊熬了三年,搞出那份治槍傷的特製藥方,效果比市面上的雲南白藥好上三倍,蛇環的人早就盯上了。你哥當時是專案組的副聯絡人,能接觸到核心資料,在昆明待命的時候,就收了人家送的金錶,還有兩根沉甸甸的金條。後來隊伍在邊境遇到埋伏,他趁著混亂捲了半份藥方,往東南亞方向跑了。”
宋夏坐在椅子上,指尖捻著卡其布褲腿上的褶皺,那是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壓出來的印子。
她沒插話,聽著錢國棟一字一句往下說,後頸的風順著領口鑽進來,涼得人皮膚髮緊。
“組織上派人追了三個多月,最後在泰緬邊境的林子裡堵住他。他還想掏槍反抗,被當場擊斃,屍體直接扔進了湄公河,連塊骨頭都沒撈回來。”
錢國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要下小雨。
“對外只說他是執行任務時失蹤,按烈士算,就是怕傳出去影響不好,動搖軍心。”
“你放屁。”
司馬明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伸手就想去抓他的衣領,被宋夏伸手攔住了。
宋夏的手搭在他胳膊上,能感覺到他胳膊上的肌肉繃得很緊。
宋夏腦子裡晃過小時候的片段。
那時候司馬湛常來家裡,會給她帶轉著龍紋的糖人,會在院子裡教她打彈弓,還替她捱過父親的罵。
後來她放學回家,就再也沒見過這個會變魔術一樣掏糖給她的大哥哥,大人只說他出遠門了,要很久才回來。
錢國棟挑了挑眉,也不怕,慢悠悠地接著說。
“我知道你不信。你想想,當年你哥出事後,你媽是不是被安排去了軍工廠當會計,每個月工資比一線工人還高五塊。你高中畢業考軍校,是不是政審表交上去第三天就批了,連個核實的人都沒上門?這些好處,都是封你們家嘴的。”
他話頭一轉,視線釘在司馬明臉上,帶著點看好戲的意味。
“再說了,你當你被安排到宋夏身邊當搭檔,真的只是為了保護她?”
宋夏放在褲腿上的手指頓了頓,轉過臉看司馬明。
白熾燈吊在屋頂,黃澄澄的光落在他臉上,能看見他下巴上冒出來的青胡茬,還有眼睛裡布得滿滿的紅血絲。
“他說的密令,是什麼。”
司馬明的嘴唇動了動,別開臉看向牆角。
牆角堆著幾把用舊了的鐵椅子,架子上鏽跡斑斑,是之前審其他犯人時用的。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開了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不少。
“當年部裡確實給過密令。讓我排查你手裡有沒有留存剩下的半份藥方,如果有,在蛇環的人得手之前,就地銷燬。”
他轉回頭,看著宋夏的眼睛,語氣很穩。
“但我從來沒打算執行後半部分。從第一次跟你出任務,在雲南邊境追走私犯,你替我擋過掉下來的朽木開始,我就沒動過那個心思。”
審訊室裡飄著淡淡的煙味,混著藍黑墨水和老木頭傢俱的陳味,悶得人胸口發沉。
宋夏看著他的眼睛,沒立刻接話。
錢國棟在對面拍了兩下手,掌聲慢悠悠的,在封閉的審訊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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