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恤如今雖是按察使義子,身上卻有太多急於報復的痕跡。
這種人可以用來問路,卻不能放在身邊謀劃大事。
兩人又商議了半個時辰,趙無恤交出錦文書局掌櫃的姓名、書局收稿規矩以及謝婉清近日常去的時辰,
還特意說顧墨染很少親自巡查書局,方便蒲雲山接近。
臨近午時,兩人終於商討完畢,離開茶樓。
趙無恤跟在蒲雲山身後,露出壓抑許久的笑意。
顧墨染有六位夫人替他撐著又如何,只要有人從最親近的位置撬開一道口子,
那座看似牢固的逸王府,遲早會從裡面亂起來。
蒲雲山回客棧換下慣穿的青衫,重新挑了件刻意做舊的長袍,
領口和袖邊都磨出淺痕,腰間古玉也被收入懷中,只留一隻竹製書箱與那柄墨竹摺扇。
這身衣裳看起來像遊學多年的寒門士子,可布料出自蜀中上等織坊,日光落在衣襟上仍能看出細密紋路。
他平日穿慣了好衣,挑選舊衫時只顧顏色,根本沒留意最值錢的是料子。
趙無恤也換了件不起眼的灰袍,臉上用藥汁壓暗幾分,跟在蒲雲山身後走進南市時,還特意避開了兩名正在派送貨物的順風速遞腳伕。
年關燈市剛散,城南主街卻比往日更加整潔。
兩側商鋪把門前積雪掃進排水溝,青石路上見不到爛菜葉和牲畜糞便,
賣炊餅的攤販將碎屑裝進竹筐,連挑水漢經過街口都知道繞開畫在地上的白線。
蒲雲山一路看下來,發現趙無恤口中的暴政並沒有讓百姓噤若寒蟬。
賣貨的照常吆喝,孩童追著順風速遞的黃馬甲跑。
只是有幾個戴紅袖標的婦人坐在街角曬太陽,手邊還放著掃帚和一壺熱茶,看向行人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原來是這樣!
“逸王府管得倒寬,連街邊賣餅留下幾片菜葉也要有人盯著。”
蒲雲山收回視線,語氣中仍有譏意。
他更願意相信這種整潔來自嚴刑重罰,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解釋趙無恤所說的民怨。
趙無恤順著他的目光看見那幾名婦人,腳步立即慢了下來。
他曾吃過虧,對紅袖標早有戒備。
“這些都是逸王養的眼線,最愛圍著外鄉人找錯處,蒲兄暫且別與她們計較,等你見到謝夫人、拿到王府罪證,再收拾她們也來得及。”
蒲雲山用摺扇擋住從屋簷落下的雪水,看到前方蜜雪冰城門口排著十餘人,覺得新奇,便從錢袋裡摸出幾枚銅錢遞給趙無恤。
“去買兩杯茶飲,我在附近看看,書局既在這條街上,總要先弄清周圍出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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