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開始構思內容。
可以借冬雪清街起筆,再以民困官苛收尾,表面寫景,暗中譏刺逸王府管束過嚴,既顯文采,又能試探城中百姓對顧墨染的真實態度。
他在心裡過了遍全篇內容。
寒雪漫空覆萬家,長街寥落少行車。
霜凝巷陌人煙冷,令肅城郭法度奢。
百姓謀生居陋舍,群僚持勢壓桑麻。
唯觀遍野銀裝色,難解蒼生暗自譁。
蒲雲山走到小桌前,抬手研墨,寬袖從桌邊掠過,吸引了兩名等著上廁所計程車子。
他握筆蘸墨,先在雪白牆面寫下一個遒勁的“寒”字,最後一筆剛剛收住,身後便響起一陣急促腳步。
“幹啥子?”
“你個瓜娃子,快些住手!”
三名戴著紅袖標的婦人從公廁側門趕來,另一名原本在街角納鞋底的大娘也提著掃帚跟上。
她們分工熟練,一人護住墨碟,一人抽走小桌,一人直接擋在蒲雲山與白牆之間。
蒲雲山趕忙放下筆,心裡反而生出幾分期待。
逸王府的爪牙果然上鉤了。
他剛才只寫了一個字,對方若敢以譏刺藩王為由抓人,
他便可順勢亮出士子身份,再引經據典質問逸王府何以禁絕言路。
圍觀百姓越多,這場交鋒便越能替他揚名。
蒲雲山合起摺扇,正準備說出那句醞釀已久的“豎子也敢阻我”,為首的趙嬸子已經將一把沾著雪水和泥點的破掃帚頂在他胸前。
掃帚枝杈壓上昂貴青衫,立刻留下一片灰褐汙痕。
蒲雲山低頭看著衣襟,原本從容的表情終於出現裂縫。
“你……粗俗婦人!”
“這麼大一個讀書人,牆上寫著不許亂畫,你是看不懂字,還是覺得自己寫得比告示金貴?”
趙嬸子拿掃帚點了點旁邊木牌,木牌上明明白白寫著【公牆禁塗,違者罰二十文,塗汙者自行洗刷】。
蒲雲山順著方向看過去,發現上面真寫著告示,只是剛才被一人擋住,他沒看見啊!
完啦!
他準備好的經義和譏刺全堵在胸口,一時竟找不到適合出口的話。
另一名婦人已經撕下一張罰單,用蘸了紅泥的木章蓋在上面,隨後將罰單遞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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