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路軍司令部內,氣氛依舊熱烈,但已從接管邯鄲的亢奮,轉為一種高速運轉下的秩序感。
劉生沐拿著一份電文走進正廳時。
周澤遠正背對著他,凝視著牆上那幅巨大的華北軍事地圖。
他的眼中映照著邯鄲、邢臺、石門、滄州、衡水和津浦路、平漢路。
一座又一座的大城市,以及貫通南北的兩條鐵路大動脈,這正是華北大地各方勢力爭奪的核心焦點。
也是將來抗戰爆發後,鬼子重點進攻的物件!
現在就要開始提前佈局了,向西或是向東拓展分基地。
“澤遠同志,宋哲元的回電。”劉生沐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周澤遠沒有回頭,擺了擺手:“你念吧,我大致猜到是什麼內容了。”
劉生沐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哦?那你說說。”
“還能是什麼?無非是按我的節奏來。先是官面文章,寒暄一番,盛讚我軍北上抗日之決心。”
“然後,話鋒一轉,大概是說,希望我們能‘與冀南地方政府協調一致,綏靖地方’,履行‘國防軍隊保境安民’的義務。”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玩味:“順帶,肯定會不痛不癢地提一嘴,關於咱們的黨員幹部在地方上活動,需要‘注意影響’之類的屁話。”
劉生沐聽完,忍不住笑出了聲:“你這猜得也太準了,大差不差。不過,你還是漏了一點。”
“嗯?”
“電文最後,宋哲元還說,希望日後能與我軍並肩作戰,共擊日寇。”
“呦,老宋覺悟這麼高?不對……是我想岔了。”周澤遠終於轉過身,眼中閃過一抹亮色。
但隨即又暗了下去,搖了搖頭:“他這不是覺悟,是給自己留後路。怕將來小鬼子打過來,他一個人遭不住,先遞個話,探探風聲。說到底,還是客套話,當不得真。”
劉生沐恍然大悟:“還是你精明,我現在算是看出來了,平津那塊燙手山芋,你就是故意讓給宋哲元的。這樣一來,咱們就避免了第一時間和關東軍正面接觸。”
“你覺得我這是在儲存實力,避戰?”周澤遠抬眼看他。
劉生沐被他看得有點發毛,遲疑道:“呃……難道不是?”
“是,但也不全是。我告訴你,真要現在就打,我們也不怕。就算彈藥只夠支撐一場大戰役,我依舊有信心打贏。但我們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一場勝利,而是時間。”
劉生沐點了點頭:“這個我明白,咱們要穩紮穩打,逐步完成土改,將一塊塊地盤消化成穩固的根據地。防止一口氣吃成胖子,最後消化不良噎死。”
“不是噎死,而是毒死。”周澤遠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
“吃得太快,難免囫圇吞棗。把那些不乾淨的東西,那些舊官僚、土豪劣紳、投機分子一股腦全吞進肚子裡,看著是壯大了,實際上是把毒素在身體裡積攢起來。”
“等到哪天內外夾擊,這些毒素一爆發,是要死人的。咱們以前,不是沒吃過這方面的虧。”
這話說得劉聲沐背後微微發涼。
他想起了根據地建立初期,某些地方因為政策執行過急,隊伍擴編太快,導致內部出現的種種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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