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醃桶號’靜靜泊在三號碼頭外側的棧橋旁。
這艘遠洋貨船的船身很高,比周圍的漁船和近海商船大出一圈,三根桅杆的帆布已經卷起,纜繩在夜風中繃緊又鬆開,發出沉悶的吱嘎聲。
船體吃水不深,吃水線則被各種海藻與藤壺覆蓋了大半,在夜色中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船頭懸掛著馬里斯潘王國的旗幟,被海風浸透之後沉甸甸地貼伏在繩索上,只是偶爾翻動一下,露出其上完成繳稅的證明。
甲板上空無一人,船艙中用於安置大炮的舷窗全都從內部封死,沒有一絲光亮。
一道傳送門猛地張開,負能量形成的暗綠色霧氣翻湧而出,在棧橋的木板上擴散了一圈又迅速消散。
隨著魔法形成的光門閉合,一名死靈法師跌跌撞撞地走上棧橋。
死靈法師正用左手扶著右側空蕩蕩的肩頭,一步一步地沿著棧橋向‘醃桶號’走去。
陣陣劇痛襲來,令法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太陽穴淌下來,滴在鎖骨處裸露的肌肉組織上。
他的右手已經徹底消失了......準確來說,應該是整條右臂,都連著肩膀被絞碎,骨渣混在肉末中,法袍的袖管從肩部以下全部撕裂,只剩下幾縷破布掛在鎖骨下方,被海風吹得不斷翻動。
而傷口附近的血管卻反常地收緊,暗綠色的負能量像一層薄膜覆蓋在創面上,阻止了鮮血持續噴湧。
可碎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仍暴露在空氣中,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創口處的神經,那種痛感從肩頭一直竄到脊椎末端,讓他幾乎想要跪倒。
而法師身上那件灰色法袍也已經爛得不成樣子,負能量爆炸的衝擊將布料撕出十幾道口子,前襟幾乎從中間裂開。
臉上有幾處皮肉脫離了骨骼,露出下方顏色暗沉的肌肉組織,左頰的一塊皮膚垂掛在顴骨旁,隨著走路的動作一晃一晃。
如此傷勢,尋常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死靈法師還在行動,他的意志力不允許他在此地倒下。
碼頭上的一名港務巡查員正站在棧橋入口處的木欄旁。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矮胖男人,穿著一件油漬斑斑的短外套,腰帶上掛著一根鐵尺和一本被潮溼空氣泡得發脹的登記簿。
他看到棧橋深處那個跌跌撞撞走來的身影,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嘴角便咧開一個熟練的弧度,將鐵尺在掌心拍了拍,邁步迎了上去。
“嘿,夥計,今晚喝爽了吧?”
巡查員腰間的油燈昏暗,根本照不清遠方的身影。
他眯著眼睛打量了幾步之外那個歪歪斜斜的人影,聞到了空氣中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類似於腐肉和溼土混在一起的氣味。
不過在短暫的疑惑過後,矮胖男人卻只當對方是個喝多了之後在泥地裡打過滾的水手,沒有深思。
看著對方緩慢的腳步,又一副默不作聲的樣子,巡查員挑了挑眉,提高音調,呵斥道:
“別搖搖晃晃的,給我站好咯!聽好,我是三號碼頭的巡查員,按照法律,所有進港船隻都必須按照提交上來的值班表安排值班人員,擅離職守者要不罰款,要不就進監獄!”
“你是哪艘船上的船員?快點拿錢出來吧,今天我心情好,只收你一枚銀幣......”
‘白港’根本沒有這項法律。這不過是基層港務人員哄騙半文盲水手們的‘創收工具’。那些真正懂規矩的商船船長早就提前打點過了負責港務工作的主要官僚,只有那些搞不清狀況的底層船員才會被攔住敲詐勒索。
不過顯然這次,這位巡查員找錯了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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