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桂芬聞言，只覺胸口一陣鈍痛。原來在爹孃眼中，她不過是一件可以隨意處置的物件。就像當初她被許給顏家時，他們眼中看到的並非她是否幸福，而是能否儘快將她這個麻煩甩出去。
她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最後一絲對親情的眷戀已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冰冷：“為我好？那便請爹孃收回這‘好意’。女兒如今是顏家婦，生是顏家人，死是顏家鬼。想要我和離，除非我死。”
“逆女，你說什麼？”錢父沒想到一向溫順怯懦的二女兒竟敢頂撞自己，當即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就朝錢桂芬衝去，揚起手掌就要一巴掌扇下去。
然而，巴掌沒有落下，而是被一隻大手穩穩截住。
顏佑平沒有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這些人就敢動手打他的妻子，眸色驟沉，周身怒氣翻湧：“岳父，您這是做什麼？桂芬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輪不到您動手。”
錢父手腕被緊緊地扣住，甚至隨著顏佑平五指收緊，他腕骨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額角青筋暴起：“你……你這混賬東西，快鬆手！”
錢父疼得齜牙咧嘴，卻掙不脫分毫，只能漲紅了臉，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
“哼！”顏佑平冷哼一聲，猛地甩開錢父的手，力道之大，讓錢父踉蹌後退兩步，險些跌坐在地。
錢母見狀，連忙上前扶住錢父，然而一聲響亮的巴掌聲清脆地落在了錢母的臉上，接著是錢父憤怒的責罵聲：“賤人，你看你生的好女兒，竟敢這般忤逆長輩，還要讓這泥腿子騎到我頭上作威作福！”
錢母被這一巴掌直接扇翻在地，老樹皮般的臉瞬間腫起半邊，嘴角還滲出一絲血跡。
然而剛才還在錢桂芬面前頤指氣使耀武揚威的錢母，到了暴怒的錢父面前，卻縮成了一隻被馴服的鵪鶉，整個人弓著背瑟縮著，連大氣都不敢出，只敢抬著渾濁的雙眼怯生生瞟著錢父，眼底半分怨懟都無。
她捂著臉默默站起身，然後突然朝錢桂芬衝來，在顏佑平和錢桂芬都未反應過來的瞬間，一巴掌狠狠扇在錢桂芬臉上，嘴裡還罵著：“賤丫頭，你個不孝的東西！我供你吃穿，養你長大，你就是這般回報爹孃的？”
錢桂芬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火辣辣地疼，耳畔嗡嗡作響。
顏佑平眸中寒光一閃，一把將錢桂芬護在身後，反手用力推開錢母。
“桂芬，你沒事兒吧？”顏佑平心疼地看著被打了一巴掌的錢桂芬，同時心裡對錢家人最後一絲殘存的體面也徹底崩塌。
“我沒事兒！”錢桂芬感受著臉頰上火辣辣的刺痛。其實未出嫁前，她在錢家三天兩頭就要捱打，早就習慣了。
家裡兄弟姐妹四人，長姐錢桂梅作為家裡的第一個孩子，一出生就多得幾分寵愛；三弟錢有貴是家裡第一個兒子，更是被捧在手心裡嬌養著；四弟錢有文因為是個男娃，又自小乖巧伶俐、嘴甜會討人歡心，也常被爹孃護著；五妹錢桂荷年紀最小，是家中的老來女，自然也是爹孃的心頭肉。
唯有她，身為家裡的次女，上頭被長姐壓著，下頭又有一眾更得寵的弟妹，她是那最不值錢的中間人。在錢家，她從來不是女兒，而是牲口。
打小起，她就被當作勞力使喚，剛會走路就被逼著下地幹活。
姐姐和弟妹們犯了錯，捱打的永遠是她，替他們背黑鍋的是她，挨餓受凍的也是她。
甚至像這次一樣，錢母被錢父打了，錢母不敢還手，也不捨得打自己最疼愛的兒女，便把滿腔的怒火和屈辱全數發洩在她這個“出氣筒”身上。
幼時，她還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哭著想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所以爹孃才不愛自己。可後來她明白了，在這個家裡，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
其實這次她是不想回來的，但是又想著畢竟血濃於水，想著爹孃年紀大了，她又有十餘年沒回過家了，心裡總歸有些掛念。
可如今看來，這份掛念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湧的酸澀與寒意。既然這親情涼薄至此，便也不必強求。
“我們走吧！”錢桂芬看著顏佑平，聲音雖輕卻透著決絕。
“好。”顏佑平沒有多言，只是緊緊牽起她的手掌，轉身便往門外走去。
“你們站住！”錢母見二人要走，慌忙衝上前一把死死抓住錢桂芬的胳膊。若不是冬天的衣服厚實，那指甲怕是早已嵌進肉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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