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桂芬沒想到錢家果真給她尋了一樁婚事,她只覺得荒謬至極,若真如錢母說得這麼好,怎麼不讓錢桂荷去嫁?
錢桂芬心底一片冰涼,嘴角卻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地主家的少爺?娘,你當我傻嗎?若是真是什麼好親事,你怎麼不讓錢桂荷嫁過去,反倒想起我這個已經出嫁的女兒來?”
錢母被問得一噎,隨即惱羞成怒地瞪大了眼:“你個死丫頭,桂荷將來可是要做官太太的!一個地主家的少爺算什麼?”
錢桂芬聞言,只覺荒謬得可笑,一把掙脫開錢母的手腕,退後兩步拉開距離,眼神冰冷地看著這滿屋子的至親,彷彿在看一群吃人的惡鬼:“是嗎?那可以讓大姐和離,去嫁那地主少爺。”
錢桂梅一聽這話,立刻騰地一下站起身,手指頭直戳到錢桂芬的鼻尖,尖著嗓子罵道:“錢桂芬,讓你嫁給地主家的少爺是看得起你,不然你以為你配得上?別給臉不要臉!”
“我是配不上,大姐你和離了去嫁那地主少爺,豈不是正合適?畢竟大姐夫本來就不喜大姐,離了也是解脫。”錢桂芬冷冷地看著錢桂梅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眼底沒有半分姐妹情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嘲諷。
錢桂梅嫁的是鎮上一個差役,那差役家中是開雜貨鋪的,因此家境比鄉下的農戶強上不少。
當初錢桂梅為了能嫁給那差役,可是使了不少下作手段,最後是直接給那差役下藥,兩人生米煮成熟飯,那差役礙於名聲不得不娶。
然而,那差役對錢桂梅本就不喜,又被算計著娶進門,心裡哪能痛快?婚後那差役多半都宿在衙門裡,偶爾回宅也是被父母逼著,不得已才與錢桂梅同房。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兩人感情不和,成婚二十多年了,竟連個一兒半女都沒有。
那差役當初也動過休妻的心思,只是被錢桂梅鬧了幾回,每次都鬧得滿城風雨,他也就煩了,索性眼不見心不煩。從此,除了逢年過節,或是被父母逼著,他回家之外,其餘時候都一直住在外面。
錢桂梅也懷疑過那差役是不是在外面養了人,可無論怎麼跟蹤,那差役除了偶爾去花樓喝酒,人基本都在衙門裡當差,並無什麼外室。
“錢桂芬,你個沒良心的東西!竟敢咒我和你姐夫!”錢桂梅氣得胸脯不住起伏,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一雙吊梢三角眼瞪得滾圓,死死釘在錢桂芬身上,恨不能當場撲上去把她生吞活剝了。
錢母見錢桂芬竟敢頂撞大女兒,抬手又想給錢桂芬一個巴掌,然而這次巴掌沒有落下,被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穩穩截住。
顏佑平臉色黑得如同要滴出墨來,這一家子居然全當他不存在,竟敢當著他的面一而再再而三地動手?
他反手一擰,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錢母痛得臉色煞白,手腕瞬間脫臼。
“啊——”錢母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捂著脫臼的手腕癱軟在地,疼得冷汗直流。
錢桂梅嚇得圓潤的身子猛地一顫,一屁股癱坐回椅子上,臉色瞬間垮成了青灰色,一雙三角眼翻著,怨毒地死死瞪著錢桂芬,黑幽幽的眼底翻湧著嫉妒,纏滿了扭曲的恨意。
錢桂芬垂眸,恰好和錢桂梅充滿恨意的目光撞在一起,短短一瞬便錯開,她神色不改,平靜地移開了視線。
從小她就知道,錢桂梅對她這個妹妹並不喜歡,甚至可以說是有些仇視和厭惡。
只因幼時村裡嬸子們湊在一起閒話,總誇她生得比錢桂梅周正好看,這句話就像一根刺扎進錢桂梅心裡,從此她便記恨上了這個妹妹,還三番五次故意在背後給她使絆子,攛掇著爹孃罰她、打她、罵她,而錢桂梅每次都躲在爹孃身後,笑得一臉無辜又得意。
“放肆!錢桂芬,你這個不孝女,你就眼睜睜看著你娘被一個外人欺負?”錢父看著錢母被掰斷手腕,氣得鬍子都在抖。
“呸,你們才是外人。”錢桂芬厭惡地吐了一口唾沫,她對這個家早已死心,這些人不配做她的爹孃。
錢父被這一口唾沫激得雙眼赤紅,揚起手指著錢桂芬,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已氣到極點,連聲怒喝:“逆女!逆女!我要把你逐出家門!”
“好呀!”錢桂芬等的就是這句話,她仰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決絕的冷笑,“求之不得。既如此,那便請父親即刻請村長和族長族老們過來,咱們今天就寫下斷親書,從此橋歸橋路歸路,我錢桂芬從此與錢家再無瓜葛!”
錢父見錢桂芬一副有恃無恐、不肯退讓的模樣,氣得胸口不住劇烈起伏,胸口一起一伏喘了好半晌,才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好!老三、老四,去把村長和族老們請來!今日若不把這逆女逐出去,我錢家便沒這個女兒!”
“爹,這親不能斷,鎮上地主家……”錢桂荷見爹氣得不輕,趕緊出聲阻止,她可還等著那一百兩置辦嫁妝呢。若是斷了親,還怎麼讓錢桂芬和離嫁給鎮上地主家那個快死了的病秧子。
那地主家可是說了,等那病秧子嚥了氣,錢桂芬就跟著陪葬,到時候他們家還能得一百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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