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宅子裡休息了一夜,顏俏次日醒來時,晨光已透過雕花窗欞灑了進來。
伸了伸懶腰,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掀開柔軟的被子坐起身來。屋內靜悄悄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襯得這清晨愈發寧靜祥和。
她穿著柔軟的拖鞋踩在乾淨平整的地板上,鞋底蹭著地面,發出細碎輕微的聲響。
然而當她走到洗漱架前,只見銅盆裡盛著半盆清水,水面平靜如鏡,氤氳著絲絲熱氣,顯然是有人特意備好的。
洗漱架上更是放好了杯子和牙刷,牙刷上沾著新鮮的薄荷膏,清冽的香氣撲面而來。
青草雖然每日都會給自己端來洗臉水、拿好牙刷和薄荷膏,但絕不會在自己還沒醒來前,就把熱水直接端進屋子,甚至連牙刷上的薄荷膏都沾好了。
而整個宅子裡,能在睡覺時悄無聲息地準備這些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謝言了!
她心中微暖,先洗了臉,然後才開始刷牙。薄荷的清涼瞬間在口腔中蔓延,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
穿衣、梳妝,很快就收拾妥當了。
房門開啟,門外,謝言正在院子裡舞劍。
只見他一身月白長衫,手中劍劍身流轉著冷冽寒光,騰挪轉身間身形如游龍般矯健靈動。晨風拂過,衣袂翻飛,幾縷碎髮輕揚,更襯得那張清俊面容多了幾分凌厲與專注。
顏俏倚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劍風凌厲,卻未驚擾院中棲息的雀鳥,可見其控制力之精妙。她嘴角不自覺上揚,目光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謝言在房門開啟的瞬間便察覺到了那道視線,手中長劍並未停頓,劍勢反而愈發流暢,劍尖劃破空氣,帶起一縷細微的嗡鳴。
衣襬翻飛間,身姿愈發舒展,宛如白鶴亮翅,又似游魚戲水。
最後一式收得乾淨利落,長劍歸鞘,發出“錚”的一聲輕響。
他轉過身,目光恰巧撞進她含笑的眼眸裡。
“醒了。”謝言將長劍隨手擱在一旁,朝著顏俏大步走去。
“嗯。”顏俏看著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直到走到身前他微微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髮,指尖輕輕替她理了理鬢邊幾縷未束好的碎髮。
動作自然親暱,彷彿做過千百遍一般。
“昨晚睡得可好?”謝言看著少女嬌美的容顏,溫聲問道。
“還行,就是做了個奇怪的夢。”顏俏想起昨晚的夢,夢中是她前世離世後的情景。
她辨不清這夢是真是假,只朦朧看見謝言帶著錦衣衛抄了李家,走進了躺著她屍體的院子,抱著那具早已冰冷的軀體,哭得撕心裂肺。
還看到,謝言一生勤勉政務、不曾娶妻,直至白髮蒼蒼,仍孤身一人,最後躺進她的棺槨裡,擁著已經化為白骨的她長眠於地。
她更看到,幼時她跟著母親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回外祖家的場景。
————?————
入冬後,在外祖家的第二天就下了一場初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