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便是胡惟庸案。”白淺的聲音依舊平淡，彷彿在唸一份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名單，“此案為四大案之首，是一場歷時十年的超級大案。”
她微微一頓，目光掃過殿中眾人驚疑不定的面孔，繼續說道：“被此案牽連致死的大小官員，多達三萬之眾。”
三萬。
這兩個字一齣口，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空印案的上萬人已經讓人心驚肉跳了，如今這個胡惟庸案，竟是三倍之數？
然而白淺的話還沒有說完。
“除了涉案主犯、當朝丞相胡惟庸之外，還有被陸續牽連入案的——韓國公李善長、吉安侯陸仲亨、延安侯唐勝宗，以及其他文臣、勳貴、武將，相繼被誅殺。”
如果說方才的三萬人是一記重錘，那麼此刻從白淺口中念出的這一串名字，就是一把把鋒利的匕首，狠狠地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
韓國公李善長——那可是開國第一功臣，是大明的丞相，是朱元璋最為倚重的文臣之首。
他被牽連進去了？
吉安侯陸仲亨、延安侯唐勝宗——這些都是從龍入關、浴血沙場的開國宿將，也跟著一起被殺了？
這哪裡是查辦一個胡惟庸，這分明是把大半個淮西勳貴集團都給連根拔起了！
秦王朱樉此刻再也笑不出來了，臉色發白地躲在朱標身後，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晉王朱棡也好不到哪裡去，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
而燕王朱棣，雖然面上還算鎮定，但緊握的雙拳已經暴露了他內心的震撼。
朱標更是面沉如水。
他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著，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李善長……藍玉……這些人，可都是他未來的班底，是他繼承大統後賴以治國安邦的肱骨之臣。
若是這些人全都被殺了，那他將來即位之時，身邊還能剩下幾個人？
唯有朱元璋，端坐在主位之上，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但他的眼神，卻深邃得彷彿望不到底的寒潭。
“重八，你何至於此啊！”
馬皇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眼眶已然泛紅。
她一向沉穩持重，極少在外人面前失態，可此刻卻實在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激盪：“胡惟庸也就罷了，可李善長——那是跟了你大半輩子的老人啊！當年你在濠州起兵，他就投奔了你，為你運籌帷幄，起草文書，調和諸將。大明能有今日，他功不可沒。你們君臣一場，就不能善始善終嗎？”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哽咽。
朱高爔見狀，悄悄抬手，一道肉眼難以察覺的柔和光芒悄然沒入馬皇后體內——安定心神的小法術，雖不能化解她心中的悲痛，但至少能讓她不至於因情緒過激而傷了身子。
馬皇后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但眼中的淚光卻未曾褪去。
而此刻的朱元璋，卻是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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