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越過屋脊，灑在青石板街道上。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長，投射在前方斑駁的牆面上。
錢塘縣衙外的廣場早已被人海淹沒。
上百間蘆蓆搭成的臨時考棚連成一片，像一座巨大的迷宮。風一吹，蘆蓆嘩嘩作響。
許仙提著考籃擠在入場的隊伍裡。
前後左右全是人。排在他前面的老頭鬚髮皆白，手裡攥著兩支筆，牙齒上下磕碰發出細碎的響聲。右邊隊伍裡，幾個穿著綢緞的富家子弟正呵斥書童動作太慢。
“下一個。”
衙役粗啞的嗓音響起。
許仙走上前。
搜身的衙役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他瞥見許仙的個頭，手上的動作停滯了半秒。十一歲的孩子來考縣試，錢塘縣這幾年還沒出過。
粗糙的大手在許仙的袖口、腰間和褲腿快速捏拉。沒有夾帶。
考籃開啟。幾塊乾巴巴的白麵饃饃，一個水囊。
“進去。”衙役擺手，語氣比剛才對待那老頭時輕了不少。
許仙跨過木柵欄，按著考引上的號牌尋找號舍。
天字四十七號。
號舍極窄。三尺見方的地方，兩塊木板一拼就是桌椅。人坐進去，連伸個懶腰都困難。
許仙坐下。兩側蘆蓆縫隙裡透進來的風帶著秋意。
空氣裡混雜著汗臭、劣質墨汁的酸味，以及一種難以名狀的焦躁感。
這就是呂洞賓說的考場煞氣。幾百個處於極度緊張和功利心下的凡人，散發出的情緒雜質足以擾亂常人的心智。
左邊號舍傳來沉重的喘息聲。右邊有人在神經質地反覆摩擦硯臺。
許仙盤腿，雙手自然垂落。意念下沉丹田。
小周天功無聲運轉。
一股暖流自氣海升起，順著任督二脈遊走全身。那些讓人胸悶、噁心的汙濁氣息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神庭穴一片清明。
銅鑼敲響。
兩名書吏捧著糊名的考卷，挨個分發。
第一場，考四書文。
卷子輕飄飄落在木板上。題目只有一句。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論語》開篇第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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