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翻過最後一頁，窗外已是破曉。
燭火跳動，許仙揉了揉發酸的眼角。
接下來的一年，也就是府試前的這一年，縣學藏書樓成了許仙的第二個家。
同窗們還在死磕四書五經，把朱熹的註解嚼爛了嚥下去。許仙的書案上卻堆滿了史書。
《史記》、《漢書》、《資治通鑑》。
竹簡和泛黃的線裝書堆得比他坐著還高。
大堂裡，鄭教授端著茶盞，視線從手裡的卷子上移開，落在前排那個十一歲的少年身上。
紙上墨跡未乾。這是許仙剛交上來的策論。
題目是論漢武帝推恩令。
別的學童寫的是皇恩浩蕩、仁義治國。許仙下筆，通篇不提仁義，全在剖析中央集權與諸侯利益的博弈，字字見血，刀刀割肉。
鄭教授把卷子摺好，壓在鎮紙下。
他沒給評語，只在心裡給這少年定了個位：此子若入官場，絕非任人拿捏的善茬。
夜晚，雙茶巷。
呂洞賓坐在許家院牆上，手裡拋著個酒葫蘆。
“修行到了你這個階段，光閉門打坐沒用。”呂洞賓接住葫蘆，仰頭灌了一口，“得博聞廣見。”
他指了指許仙屋裡那堆醫書。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你現在腿短跑不遠，就先把書皮啃爛。”
許仙站在院子裡，運轉完一個小周天。胸中那股浩然正氣與真氣融合得越發圓融，經脈裡的氣流比一年前粗壯了一倍有餘。
“醫術也一樣。”呂洞賓從牆上跳下來，落地無聲，“我教你的針法、藥理，那是治病的手段。但怎麼知道病在哪？得靠診。”
“望、聞、問、切。切脈最末，望診為先。”
呂洞賓指著正從灶房端洗腳水出來的許嬌容。
“看你姐。”
許仙轉頭。
“面色發暗，兩頰隱隱有斑，步子比平時重。”呂洞賓壓低聲音，“氣血瘀滯，胞宮受寒。算算日子，她月事快來了，而且這次會疼。”
許仙愣住。
呂洞賓拍了他後腦勺一巴掌：“醫者父母心，別忌諱。一個好大夫，病人一進門，不用開口，不用伸手，病灶就已經清清楚楚。這就是望診的功夫。”
“五臟六腑的病變，全寫在臉上。青主肝，赤主心，黃主脾，白主肺，黑主腎。”
呂洞賓盯著許仙的眼睛：“你有真氣底子。看人，別光用眼，用氣去探。把你的真氣附在眼睛上，去看他們體表的氣機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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