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體光明，暗室中有青天……”
孫知府坐直了身子。這文章沒有華麗的辭藻，也沒有刻意迎合，卻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底氣。彷彿寫字的人，真的做到了心無掛礙。
“好一個道心堅固！”孫知府提著硃筆，在卷面上畫了個大大的紅圈。拆開糊名，看到“錢塘縣，許仙，年十二”時，他愣住了。十二歲？有這般心境？他把卷子放在了“甲等”的最上面。
考場外。
走出府學大門，王金源臉色煞白，趙酸儒直捶胸口。
“那《關雎》一題，我竟全往後妃之德上寫了，怕是偏了題！”王金源拉著許仙，“許兄，你考得如何？”
“胡亂寫了一通，字數湊夠了。”許仙敷衍過去。
同窗們相約去西湖邊包畫舫聽曲。許仙藉口勞累，脫了身。他順著街道，走進了杭州最大的藥材集散地——清河坊。
保和堂、胡慶餘堂、方回春堂。一家挨著一家。許仙走進一家門面不大的藥行。櫃檯後，夥計正拿著算盤撥弄。
“掌櫃的，問個價。上好的潞黨參怎麼走？”許仙開口。
夥計抬眼看他是個半大孩子，穿著寒酸，沒搭理，繼續打算盤。
許仙伸手，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聲音不大，但帶著真氣的穿透力。“當歸頭，黃芪片，熟地黃。各拿一錢我看看成色。”
夥計被震了一下，放下算盤，不耐煩地拉開藥屜，抓了三撮藥材扔在櫃檯上。“看吧，看完趕緊走，別耽誤做生意。”
許仙兩指捏起一片黃芪。切面菊花紋，皮色發白。
“這是甘肅的貨，年份不足三年，炮製的時候火候淺了，切片還帶著毛邊。”他扔下黃芪，又拿起一塊熟地黃，放在鼻尖聞了聞，“九蒸九曬？這頂多蒸了五次，裡面還有生心，藥性發滯。”
夥計臉色變了。這哪是來玩的小孩，這是行家來盤道了。他收起輕視，拱了拱手：“小客官好眼力。您要真貨，後堂有。不過這價錢……”
“報個底價。”許仙看著他。
一番討價還價。許仙摸清了行情。杭州的藥材進價，比錢塘縣市面上的價格便宜了將近四成。如果自己將來開醫館，進貨渠道必須繞開錢塘的中間商，直接來杭州拿貨。他心裡有了底，轉身出了藥行。
不知不覺，走到了西湖邊。
夕陽西下，湖面染上一層碎金。遠處的夕照山上，雷峰塔巍然矗立。塔身磚石斑駁，八角飛簷掛著銅鈴，風一吹，鈴聲空靈。
許仙站在蘇堤上，隔著湖水眺望。
白蛇傳。一千七百年的因果。他現在才十二歲，距離那個宿命的雨天還有好幾年。白素貞，法海，小青。這些名字像一塊塊巨石壓在心頭。
他不需要當一個百無一用的書生去吃軟飯，也不需要靠眼淚去求法海手下留情。大周天已經打通，醫術初窺門徑，科舉之路也在腳下。如果宿命真的存在，那他就在宿命到來之前，把棋盤掀了。
湖風吹拂，他衣襬翻飛。丹田內的真氣與天地間的浩然正氣產生了一絲共鳴。他定定地看了雷峰塔最後一眼，轉身融入歸家的人潮。
半個月後。錢塘縣，雙茶巷。
衙役的破鑼聲震天響。“捷報！貴府老爺許諱仙，蒙杭州府孫大老爺取中，府試第十二名！取得院試資格！”
許嬌容抓著一把銅錢，塞進衙役手裡，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李公甫大手一揮：“今天家裡擺兩桌！街坊四鄰都來沾沾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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