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頭直白得近乎粗暴。沒有任何鋪墊。
“養民之道，在足衣食、敦教化、慎刑罰。”
他開始算賬。他把《漢書·溝洫志》裡的水利教訓搬出來，結合鄭教授的痛罵，寫黃河改道需要的錢糧。他把杭州府的藥材底價寫進去，算瘟疫時官府支出的銀兩和損耗。
不談虛無縹緲的天理，只談看得見摸得著的錢糧、刑獄、民生。
寫到最後，體內的浩然正氣順著經脈湧入手腕。每一個字都力透紙背，墨跡隱隱泛著幽光。上千字的文章，一氣呵成。全用短句，刀刀見血，戳破地方州縣的財政虧空和流轉弊端。
許仙擱下筆。撥出一口長氣。
銅鑼再次敲響。收卷。
考完後，許仙沒急著回錢塘。他在杭州城裡找了家便宜的客棧住下。
每天在街上走。看米鋪的糧價牌，看碼頭扛包的苦力，看西湖邊遊湖的達官貴人。他在印證自己試卷上寫的那些話。
同住客棧的幾個考生每天聚在樓下大堂對答案，為了一個典故爭得面紅耳赤。
“許兄，你那篇策論如何破題？”一個穿著綢衫的胖考生搖著摺扇問。
“平平無奇，隨便寫寫。”許仙喝著粗茶。
胖考生撇撇嘴，轉頭和別人繼續高談闊論。在他們眼裡，這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多半是來湊數的，連經義的門檻都沒摸著，更別提策論。
七天後。放榜。
貢院門口的八字牆前，人山人海。
許仙被擠在外圍。前面的人踮著腳尖，伸長脖子。
“中了！我中了！”一個三十多歲的書生又哭又笑，連滾帶爬地擠出人群。
“怎麼沒有我……不可能，我那篇策論明明是錦繡文章……”有人癱坐在地上，雙眼發直，嘴裡唸唸有詞。
許仙往裡擠。汗酸味混著頭油味撲面而來。他仗著真氣護體，硬生生在人牆中分出一條道。
紅榜高懸。
從最後一名往前看。五十，四十，三十。
沒有。
二十，十。
還是沒有。
許仙呼吸平穩。他不信自己那篇實打實的策論打動不了主考官。如果真落榜了，那就是這大明的科舉，不需要做事的人。
目光掃向最前面。
第一名，案首：王兆基，仁和縣。
第二名：許仙，錢塘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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