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迎著刺目的日光，深深吸進一口氣。
鑼聲順著官道，一路敲進錢塘縣城。
縣衙班房。李公甫翹著二郎腿，正摳腳底板的泥。幾個衙役湊在一塊兒擲骰子，罵罵咧咧。
“當——當——當——”
破鑼嗓子在衙門外吼：“捷報！貴府錢塘縣許仙老爺，高中杭州府院試第二名，加廩膳生員！”
李公甫指甲一摳，腳底板生疼。他連鞋都沒穿，光著一隻腳蹦出班房。
報喜的衙役被他揪住領口。
“你喊誰？哪個許仙？”
衙役被他勒得翻白眼，抖開大紅捷報。
黑紙紅字，蓋著提學官的大印。許仙，十一歲，錢塘縣人氏。
擲骰子的幾個衙役全傻了眼。骰子滾落一地。
“李頭兒，你那小舅子……真考中了？”
“不是童生，是秀才？還是第二名？”
李公甫鬆開手，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我滴個乖乖。”他連鞋都顧不上找，撒丫子往家跑。光腳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響。
許家院子。
許嬌容正坐在矮凳上擇菜。青菜葉子丟進竹筐，黃葉子扔在地上。
街門被人一腳踹開。
李公甫氣喘如牛，扶著門框直喘粗氣。
“嬌容，中、中了！”
許嬌容手裡的菜掉在地上。
“漢文？中了？”
“第二名！廩生！每個月官府給發米！見知縣大老爺都不用下跪！”李公甫扯著嗓子嚎，生怕街坊聽不見。
許嬌容站起身，膝蓋一軟，又跌坐回矮凳上。眼淚斷了線一樣往下掉。她用袖子去擦，越擦越多。
門外呼啦啦湧進一群人。
隔壁王大娘提著半筐雞蛋擠在最前面。
“哎喲，我就說漢文這孩子是文曲星下凡！嬌容啊，你可熬出頭了！”
張屠戶拎著一條五花肉，油乎乎的手直往衣服上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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