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車軲轆晃了兩下。李公甫打了個激靈，一巴掌拍在驢屁股上，差點栽進土坑裡。
“誰！哪個不長眼的……”他揉著眼睛抬頭，看清來人，到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嚥了回去，“漢文？宴席散了？”
許仙拉開簾子坐進車廂。
“回吧。”
李公甫一甩鞭子，毛驢慢吞吞邁開腿。夜風把酒氣吹散了幾分。
“小舅子，知府大人真跟你喝酒了？”李公甫一邊趕車一邊回頭問。
“喝了杯茶。”
“嘖嘖，那可是知府！正四品的大員！”李公甫砸吧著嘴，腰桿挺得筆直，“明兒我去衙門，看誰還敢跟我搶班房裡那把太師椅。”
許仙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養神。
“以後你就是秀才老爺了，還是廩生。這縣學，是不是就不用天天去了？”
“嗯。”許仙應了一聲，“鄭教授說，鄉試考的是大局觀和文章火候，死記硬背沒用。以後我自己在家讀書，定期去交幾篇策論就行。”
初一。錢塘縣衙戶房。
許仙把戶房書辦遞過來的印信收好，單手拎起兩鬥糙米，另一隻手掂了掂那一貫銅錢。
書辦滿臉堆笑，連連拱手：“許相公慢走，下個月初一您再來。”
這待遇，和一個月前簡直天壤之別。
許仙跨出縣衙大門，徑直回家。
許家院子裡，許嬌容正坐在井沿邊洗衣服。棒槌敲在溼透的粗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許仙走過去，把米袋子放在青石板上。一貫銅錢擱在旁邊，銅板撞擊，嘩啦作響。
許嬌容停下棒槌，擦了擦手上的皂角沫。“這是什麼？”
“廩生的例糧。兩鬥米，一貫錢。”許仙拉過一條板凳坐下，“以後每個月都有。”
許嬌容盯著那串錢看了好一會。
“姐，這些年你和姐夫供我讀書不容易。現在我有了收入，該我報答你們了。”
許嬌容眼圈泛紅。她抓起棒槌，用力在衣服上捶了兩下，水花濺在鞋面上。
“誰要你的錢？你自己留著花！買筆墨紙硯不要錢？將來進京趕考不要錢？”她罵得很兇，嗓音卻在發顫。
許仙沒收回手。“筆墨錢我平時給人看病能掙出來。這錢你收著，家裡伙食開銷大。”
“我不收！”許嬌容別過臉。
院門被推開。李公甫提著半隻燒雞走進來，一眼就看出氣氛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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