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剛壓在封面上，窗紙被夜風吹得嘩啦作響。
許仙沒抬頭，把醫案往左邊推了三寸。
“傷寒和溫病你分清了，但還不夠。”
房樑上跳下一個人。呂洞賓沒走正門，手裡拋著個青皮橘子。
“望聞問切，望字為什麼排第一？”呂洞賓剝開橘皮，汁水濺在半空，“因為高明的大夫，病人一邁過門檻，病灶在哪，就已經刻在腦子裡了。切脈，只是為了印證。”
呂洞賓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酸得倒抽冷氣。
“上次教你看五色，那是皮毛。今天教你往深裡看。”
“五色主病。青主風，赤主熱，黃主溼，白主寒，黑主勞。”呂洞賓豎起一根手指，“記住，色要浮，不要沉。浮在表面的好治，邪氣還在衛分氣分。沉進骨子裡的難醫，那是傷了臟腑。”
許仙提筆，在空白冊子上快速記錄。
“再看舌苔。”呂洞賓走過來，指節敲擊桌面，“白苔主表，黃苔主裡，灰苔主溼。要是碰上黑苔……”
“危證。”許仙接話，筆尖沒停。
“算你機靈。”呂洞賓撇嘴，“遇到黑苔，先問問病人有沒有交代後事。治不好別砸了招牌。”
“還有眼神和體態。”呂洞賓指著許仙的眼睛，“目光聚而不散，有神，再重的病也能救。目光呆滯，直視，那是精氣散了。至於體態，身形挺拔的氣血足，佝僂著背、蜷縮成一團的，多半內臟有劇痛。”
許仙盯著紙面上的墨跡。
青赤黃白黑，白黃灰黑。
這些字眼在他腦子裡打轉，和真氣流轉的路線重合。浩然正氣在經脈中游走，視線似乎變得更加銳利。
“看病不是猜謎。”呂洞賓把剩下的半個橘子扔在桌上，“用你的真氣去探，用你的眼睛去拆解。去街上多看看活人。”
話音沒落，人已經翻出了窗戶。
隔天下午。
南市街頭人頭攢動。
許仙揹著書袋，手裡攥著兩文錢，準備去買塊松煙墨。
他沒急著趕路。真氣提至雙目，視線掃過迎面走來的每一個人。
一個挑著柴火的漢子擦肩而過。
步子重，腰背佝僂。許仙偏頭。漢子面色發青，眼角抽搐。
肝風內動，痛症在筋骨。柴火壓的不是肩，是常年勞損的經脈。
一個賣豆腐的婦人坐在攤子後。
面色萎黃，舌不經意舔過嘴唇，舌苔厚膩偏灰。
脾胃溼困。少吃生冷，得用平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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