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跟我一起看診行不行？”
白素貞愣了一下：“你不是還沒開館？”
“快了。”許仙說。他盤算這件事已經有一陣子了——秀才的身份能餬口，但想養家還得有別的營生。開一間醫館，既能賺錢又能積累聲望，將來考舉人也多一分底氣。“我的針灸方劑是師父教的，急症重症沒問題，但遇到慢病虛證，總覺得差點意思。你這套食療藥膳的路子，正好補上。”
白素貞看著他，眼底有一點意外，更多的是笑意。
“你倒不嫌我喧賓奪主。”
“你是我媳婦，什麼喧賓奪主。”許仙理直氣壯，“夫妻同心，其利斷金。我開方你調膳，配合著來，比我一個人單打獨鬥強十倍。”
白素貞沒接話，低頭把桌上那本《傷寒論》重新翻開，拿起許仙擱在硯臺旁的毛筆，蘸了墨，在那段桂枝湯的論述旁邊寫下一行小字。
字跡娟秀，筆鋒利落。
許仙湊過去看——她寫的是禁忌條文，短短兩行，把溼熱內蘊、陰虛火旺、產後血虛三種不宜用桂枝湯的情況全概括了。
比原文還精煉。
“還有這本。”白素貞把旁邊一本《金匱要略》拽過來，翻到中間某頁，眉頭微微蹙起，“這裡抄漏了三味藥。”
許仙探頭去看。
白素貞已經提筆補上了，一邊寫一邊說：“這個方子原本是治婦人雜病的，少了白芍、川芎、香附三味，等於去了調經活血的主力，照這方子抓藥，喝了跟喝白水差不多。”
許仙后背發涼。
這本書他也讀過，還按照上面的方子給隔壁王嬸子開過藥。難怪王嬸子吃了半個月說沒見好轉——不是他辨證有誤，是方子本身就殘缺。
“你不說，我還一直照著錯方子給人治病。”
白素貞擱下筆，偏頭看他：“所以我說了。”
許仙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往後這些書你都幫我校一遍。”
“好。”
一個字，乾脆利落。
從那天起，兩人的日常多了一項內容。白素貞每天拿出一兩個時辰，幫許仙校對醫書、整理醫案。遇到有爭議的地方，兩人就著茶水討論，有時能爭上小半天。
許仙發現白素貞的醫術體系跟呂洞賓完全是兩個路子。呂洞賓走的是猛藥快針，三劑見效，一針止痛，追求的是立竿見影。白素貞走的是潤物無聲，以食代藥，以養代治，講究的是根除病因。
一個治標，一個治本。
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醫道。
許仙把兩家的東西揉在一起，寫成自己的筆記。有些地方融合得很順暢，有些地方互相矛盾，他就反覆琢磨，直到想通為止。
進步之快，連他自己都吃驚。
一天傍晚，許仙合上筆記本，揉著酸脹的手腕，忽然冒出一句：“早知道你醫術這麼好，我就該早點娶你進門。”
白素貞正在燈下繡一方帕子，聞言針尖一頓，抬眼白了他一下：“現在娶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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