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走酒氣。
天亮後，清波門外的巷子徹底炸開了鍋。
亞元公子的名頭，加上孫大夫無意間透出的“醫術精湛”，把許家小院變成了香餑餑。
李公甫連衙門都沒去，穿著捕頭常服，腰帶勒得極緊，大馬金刀跨在院門口。
“排隊！都往後退！”他扯著嗓門趕人，橫刀連著刀鞘砸在門框上，震落一層灰，“看病的站左邊，送禮的攀親戚的站右邊！敢擠壞我家門檻，老子拿水火棍抽你！”
張屠戶拎著半扇豬肉，腆著臉往前擠：“李捕頭，通融通融，我這腰疼的老毛病……”
“滾蛋！”李公甫一腳踹在張屠戶屁股上，“你那是殺豬累的！少吃兩碗肥肉比吃藥管用！”
人群鬨笑。
院子裡。
許嬌容端著笸籮，給排隊的街坊分發茶水，腰桿挺得筆直，逢人便笑。
許仙坐在院中石桌前。
桌上墊著脈枕。
面前坐著個胖商賈。
“許老爺，我這幾日胸口悶，吃不下飯……”胖商賈眼珠子亂轉，袖口裡藏著個紅封，分明是來套近乎。
許仙搭了三指，兩息後撤手。
“脾胃虛寒。少吃葷腥，多喝熱粥。下一個。”
他不收紅封，不收診金，只開方子。
中舉後的頭幾天，權當給街坊積福。
隊伍往前挪。
一個老漢揹著個七八歲的男童擠到桌前。
老漢身上的粗布短打破了四五個洞，腳下踩著草鞋，腳趾頭全是血泡，泥水混著血水乾結在腳踝上。
男童腦袋耷拉在老漢肩膀上，臉頰燒得通紅，喉嚨裡扯著破風箱般的喘鳴。
“咳……咳咳！”
男童猛烈咳嗽，嘴角溢位一口黃綠色的濃痰，裡頭夾著血絲。
腥臭味散開。
排在後頭的幾個街坊捂著鼻子往後躲。
“造孽喲，這什麼病，別過給咱們！”
“老丈，坐。”許仙指了指圓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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