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仙跨出客棧門檻，鞋底踩上溼冷的青石板。
小青把短劍往腰帶裡一插，打了個哈欠跟上來。
城門外的官道向南延伸，兩旁是一望無際的稻田。秋風刮過，大片大片的稻穗壓低腰桿，金黃色的麥浪一路滾向天邊。
空氣裡透著股泥土和穀物混合的生澀味。
小青完全沒有趕路的自覺。她折了一根柳條，甩得啪啪作響，把路邊的野草抽得七零八落。
一隻黃黑相間的粉蝶從草叢裡飛出來。
小青眼睛一亮，扔了柳條就撲過去。粉蝶上下翻飛，她跟著左躲右閃，最後撲了個空，半隻腳踩進路邊的水窪裡。
泥水濺了她半身。
她也不惱，乾脆雙腳全踩進去，用力跺了兩下，把水花踢得老高。
許仙停下腳步，把滑落的包袱往肩上提了提。
他打量著還在水坑裡折騰的小青。五百年的道行，能翻江倒海的大妖，此刻為了踩個水坑樂得合不攏嘴。
這種心性，難怪白素貞總把她當小孩護著。
體內純陽真氣自行運轉，許仙能清晰感知到小青周身流轉的妖力。很純粹，沒有半點沾染過人命的血腥氣。
“別玩了，天黑前得趕到下一個落腳點。”許仙出聲催促。
小青從水坑裡跳出來，甩了甩溼透的鞋面，幾步竄到許仙跟前。
“姐夫，咱們走快點，這路上連個賣茶水的都沒有，渴死我了。”
許仙把腰間的水囊解下來遞過去。
小青拔開塞子灌了兩大口，隨手一抹嘴巴，又哼起不知名的吳儂軟調，蹦躂著跑到前面去了。
兩人順著官道走了一整天。
太陽落山時，前方出現了一塊半截埋在土裡的界碑。
上面刻著三個風化嚴重的字：白沙鎮。
鎮子小得可憐。一條坑坑窪窪的黃土街從頭通到尾，兩側散落著幾十戶土坯房。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趴在牆根下，聽見腳步聲，連眼皮都懶得抬。
街尾掛著一盞破油燈，燈籠紙被風吹得呼啦作響。
那是鎮上唯一一家客棧。
許仙推開掉漆的木板門。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客棧大堂裡只有兩張缺角的方桌。一個乾癟的老頭趴在櫃檯上打瞌睡，嘴角還掛著口水。
許仙屈起手指，在櫃面上扣了兩下。
老頭驚醒，胡亂擦了把臉，渾濁的眼珠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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