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的時間，在海浪日復一日的沖刷中一晃而過。
許仙的傷勢已經徹底痊癒。體內那股浩然正氣經過那夜與功德之光的共鳴，變得更加凝實。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境已經越過了一道坎，連帶著純陽訣的運轉都順暢了許多。
清晨，小青提著一竹簍剛挖的蛤蜊，赤著腳從海灘邊走回來。她把竹簍扔在石屋門外的水缸旁，走到灶臺前舀了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姐夫。”小青抹了一把嘴邊的水漬，湊到許仙身邊壓低聲音，“你有沒有發現，林默娘身上的光越來越刺眼了？”
許仙正坐在矮凳上，幫著整理一堆亂糟糟的麻繩。這幾天只要有空，他就會幫著幹些力所能及的粗活。
“那是功德之光。”許仙頭也沒抬，繼續理著手裡的繩結。
“我知道是功德。”小青回頭看了一眼正在院子另一頭補網的林默娘，“但我活了五百年，就沒見過哪個凡人能攢下這麼厚的功德。她在那邊補網，我隔著十步遠都覺得渾身不自在。那光要是再厚點，一般的妖物怕是連她的身都近不了。”
許仙沒說話，把理順的麻繩捲成一圈，碼在牆角。
這十天裡，林默娘一如既往地每天去海邊巡視。遇到風浪大，她就整夜守在北面的礁石上。她不圖錢財，不求名利，甚至連一句多餘的感謝都不奢望。
“你說她圖什麼？”小青蹲在旁邊，百思不得其解，“普通人做好事，要麼為了下輩子投個好胎，要麼為了讓菩薩保佑發財。她倒好，把命搭進去，就為了換一句‘良心安穩’。這女人要是去修仙，估計雷劫都劈不動她。”
“她不會去修仙的。”許仙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碎麻屑，“仙人的眼裡裝的是長生，是大道。她的眼裡，只有這片海，和海上的人。大道太遠，她只管眼前。”
傍晚時分，海風漸漸大了起來。
許仙和林默娘一起，提著一整桶桐油往島北面走。這是他們最後一次一起去巡視平安燈。
改造後的燈塔建在最高的礁石上。兩人順著綁好的粗麻繩爬上石臺。防風燈罩裡，火苗跳躍得很穩，許仙安置的銅鏡將光線折射出去，在漆黑的海面上鋪開一條筆直的金色光帶，正好照亮了那片最危險的暗流區。
林默娘熟練地開啟燈罩側面的小門，用木勺把桐油一點點添進去。
“這幾天風向順，暗流那邊沒再出事。”林默娘看著遠處的反光，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多虧了你加的這面銅鏡，現在晚上出海的船，隔著十幾裡地就能看見光。”
許仙站在她身側，幫她擋住一側的強風。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黃色的符紙，指尖燃起一點純陽真氣，將符紙化作一道金光，打入燈塔的石基中。
“我留了一道避風符在下面。”許仙收回手，“只要石臺不塌，這燈遇到再大的颱風也不會滅。”
林默娘添油的手停在了半空。她轉過頭，看著許仙。
“你要走了？”
漁家女的直覺總是驚人的準確。
許仙點點頭。
“明天一早就走。小劉的船已經修補好了。”
林默娘沒說話。一滴桐油順著木勺邊緣滑落，滴在石臺上，濺起一朵小小的油花。她轉過身，把剩下的油穩穩倒進燈盞裡，然後扣好燈罩，仔細檢查了插銷。
“好。”她拍了拍手上的油漬，臉色平靜得像沒風的海面，“明天退潮的時候走最省力。回去我幫你們準備些乾糧。”
她沒問要去哪，也沒說挽留的話。漁家人看慣了船來船往，聚散離合對他們來說就像每天的潮水，強求不得。
夜裡，石屋外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
許仙把不多的幾件行李收拾妥當。他走到灶臺邊，林默娘正在往布袋裡裝烤乾的黑麵餅。麵餅烤得很硬，能在海上放很久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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