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漳州馬市充斥著牲口的腥臊味和草料發酵的酸氣。
許仙站在一個馬槽前，伸手摸了摸一匹滇馬的脖頸。馬匹打了個響鼻，偏頭蹭他的手心，噴出一股熱氣。
馬販子是個黑瘦的漢子，搓著手湊上來：“公子好眼力。這滇馬體格是不大，但腳力綿長，最適合跑長途。您要是往北走，這馬能頂大用。”
許仙屈起手指敲了敲馬腿的骨節，確認沒有暗傷：“兩匹，配好鞍韉。”
他拋給馬販子一錠銀子。
小青牽過另一匹馬的韁繩，拍了拍馬背上的灰，偏頭看他：“姐夫，接下來我們怎麼走？”
“先往南，去潮州。”許仙雙腿一夾馬腹，馬蹄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許仙看著前方的城門。
昨夜他運轉純陽訣時，發現體內那股浩然正氣卡在了一個微妙的關口。華山之事牽扯天庭，如果只是去看看，倒也罷了。但若真遇到什麼變故，或者將來面對法海，他現在的修為還不夠看。儒家的浩然正氣，講究一個“養”字。閉門造車養不出真正的風骨，他需要去感受前人的心境。
“去見一個人。”許仙說，“借點骨氣。”
小青撇嘴：“活人死人？”
“死了一百多年的文人。”
兩人兩馬出了漳州城，沿著官道一路南下。
跨過福建路，進入廣東境內。天氣變得更加悶熱，官道兩旁的植被也從松柏變成了高大的榕樹和芭蕉。
沿途走來，小青一路上都在抱怨天氣太熱。她本是蛇妖，喜陰涼，這南方的溼熱讓她渾身不自在。
“早料到往南走這麼熱，我就該留在錢塘陪姐姐。”小青拿一片大芭蕉葉扇著風。
許仙遞給她一個水囊：“快到了。”
走了五天，潮州城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潮州不似漳州那般商賈雲集，透出安寧的煙火氣。街邊多是賣茶水和小吃的攤販。許仙牽著馬走在街上，發現這裡的招牌很有意思。
“韓家茶鋪”、“韓江酒樓”、“昌黎客棧”。
彷彿整座城，都打著同一個人的烙印。
許仙在城中找了家客棧安頓好馬匹，向掌櫃打聽了位置，便領著小青往城東走去。
韓文公祠建在城東筆架山的山坡上。
山不高，臨著韓江。水汽順著山坡往上湧，把石階上的青苔浸得發亮。
沿著石階往上走，兩旁是參天的古木，把刺眼的陽光碎成滿地斑駁。
許仙走得不快，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周圍空氣中某種無形的東西在向他匯聚。那不是天地靈氣，而是一種沉甸甸的、經過歲月沉澱的文道氣息。
祠堂不大，青磚灰瓦，沒有過多的裝飾。
門前的香爐裡插滿了線香，青煙嫋嫋。進進出出的，大半是年輕的讀書人。他們神色肅穆，有的在低聲背誦文章，有的在石碑前駐足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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