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踩在乾裂的黃土路上，揚起一陣嗆人的灰。
小青扯了扯黏在脖子上的衣領，抬腳踹了一下馬肚子：“這嶺南的太陽，是把人當乾糧烤嗎？再往西走，我這層皮都要曬禿了。”
許仙沒有接話。他騎在滇馬上，目光越過路邊蔫頭耷腦的芭蕉葉，看向前方一塊殘破的石碑。碑上刻著“惠州界”三個字。
離開潮州已經五天。越往西走，天氣越悶熱。
“前面有個茶棚。”許仙拉緊韁繩，馬匹放慢速度。
茶棚搭在兩棵大榕樹中間，幾張破舊的木桌拼在一起。坐著幾個挑腳漢子，正端著粗瓷大碗灌涼茶。
許仙和小青下馬，把韁繩拴在樹幹上，走到角落的空桌旁坐下。
賣茶的是個瞎眼老太婆，摸索著端來兩碗黑乎乎的茶水。小青湊近聞了聞，嫌棄地推開：“這什麼味兒？發黴的樹葉子煮的？”
旁邊桌的一個挑腳漢子放下碗，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衝小青咧嘴：“姑娘外地來的吧？這叫涼茶，敗火的。你別看它苦，喝下去管用。再往西去羅浮山，那山裡的老道士熬的茶更苦，但能治百病。”
許仙端起碗的手停住。他轉頭看向漢子：“羅浮山？”
“是啊。”漢子指了指西北方向，“嶺南第一山。聽說晉朝的時候，有個叫葛洪的神仙在裡面煉過丹。現在山裡還有個沖虛觀，香火旺得很。”
許仙低頭看著碗裡渾濁的茶水。
羅浮山，葛洪。
他跟呂洞賓學過道，自然清楚葛洪在道教的地位。這位不光是煉丹大家，更是留下了《抱朴子》這等奇書的人物。
他放下茶碗，在桌上排下幾文錢。
“走。”許仙站起身。
小青剛把那碗苦茶勉強嚥下去一口，苦得直吐舌頭：“去哪？不是去華山嗎？”
“繞個道，去羅浮山。”許仙解開馬韁。
小青翻了個白眼，認命地跟上。
羅浮山的山勢和江浙一帶的山不同。這裡的山體更加龐大，植被茂密得像是要把整座山吞掉。
兩人把馬寄養在山下的農家，沿著石階往上爬。
越往上走，空氣裡的燥熱越少。水汽順著石縫往外滲，把臺階上的青苔泡得發亮。參天的古木把陽光擋在外面，林子裡透著一股潮溼的陰涼。
小青的臉色好看了不少。她本是蛇妖，這種陰冷潮溼的環境最合她的胃口。
“這山裡靈氣不錯。”小青深吸了一口氣，腳步輕快了許多。
許仙走在前面，沒說話。他運轉體內的純陽訣，能感覺到這座山裡盤旋著一股很沉穩的氣息。不張揚，但綿長。
爬了將近兩個時辰，前方的樹林豁然開朗。
半山腰的一處平地上，建著一座道觀。
道觀不大，甚至有些破敗。青磚牆上爬滿了藤蔓，門前的石階上落滿了枯葉。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上面的金漆已經剝落得差不多了，依稀能認出“沖虛觀”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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