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凡人書生，身上怎麼會有呂洞賓的牛鼻子味兒？”
牛魔王的聲音像破鑼敲擊，在空曠的石室裡砸出層層迴音。頭頂的石灰岩簌簌往下掉灰，砸在暗河裡濺起水花。
許仙鬆開按著小青的手，上前一步，直視那對銅鈴大的牛眼。
“晚輩許仙，杭州人氏。呂祖正是家師。”
牛魔王巨大的鼻孔裡噴出一股白氣，夾雜著濃烈的酒糟味。他手裡那把黑沉沉的鋼叉在石板上重重一頓，砸出一個深坑，火星四濺。
“呂洞賓的徒弟？”他粗大的手指指向小青，又指向許仙，滿臉不屑，“那牛鼻子天天喊著斬妖除魔，教出來的徒弟倒好，帶著個蛇妖到處跑。你是何方人士？為何闖入俺的洞府？”
許仙拱手行禮，姿態放得很平，但脊背挺得筆直。
“在下是從杭州一路遊歷至此，誤入大王洞府，還請恕罪。”
牛魔王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龐大的身軀往前壓了壓，投下一大片陰影。
“遊歷？你一個凡人，跑到這荒山野嶺來遊歷？騙誰呢？”
巨大的壓迫感像一座山壓下來。小青呼吸急促，手裡的軟劍又提了起來，劍刃發出不安的嗡鳴。她額頭上滲出冷汗，那是低階妖族面對大妖時無法剋制的本能恐懼。
許仙伸手壓下她的劍，迎著牛魔王的目光，語氣不急不緩。
“在下確實是遊歷。從杭州走到此地，已有兩年多了。一路上看山看水，也看各方妖邪。”
他體內的浩然正氣自行運轉，一層肉眼難辨的白光覆在體表，將那股蠻橫的妖氣硬生生擋在身前三尺之外。
牛魔王盯著許仙看了一會兒。他能感覺到這個書生體內那股中正平和的氣息，就像一塊茅坑裡的石頭，又硬又臭，但確實扛住了他的威壓。
“你膽子倒是不小。”牛魔王收起鋼叉，往後退了一步，隨手一指旁邊的石凳，“坐。俺老牛好久沒見過敢跟俺這麼說話的凡人了。”
許仙拉著小青，走到石桌旁坐下。石桌上滿是油汙和刀痕，散發著一股生肉的腥羶味。
幾個長著小角、尖嘴猴腮的小妖從暗處鑽出來，搬來兩個比臉盆還大的石碗，又抱來一罈泥封的酒，拍開封口，給他們倒滿。
渾濁的酒水泛著黃沫，酒香刺鼻。
“喝。”牛魔王自己端起一個更大的石缸，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水順著他黑色的胸毛往下流，滴在鐵甲上。
許仙端起粗糙的石碗，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這酒極烈，像一團燒紅的炭火順著喉嚨直接滾進胃裡。他毫無防備，偏過頭劇烈咳嗽起來，連眼淚都嗆出來了。
小青趕緊替他拍背，順手把那碗酒推遠。
牛魔王抓起桌上一隻烤得半生不熟的獸腿，撕下一大塊帶血的肉，一邊嚼一邊大笑，震得洞頂的灰塵又往下掉。
“你這書生，酒量不行啊！”
許仙擦掉嘴角的酒漬，沒反駁。他催動純陽真氣，把胃裡那團火熱的酒氣迅速包裹、煉化。真氣在經脈裡遊走了一圈，將酒毒順著毛孔逼出體外，臉色才恢復正常。
“大王的酒，確實霸道。”
牛魔王把啃光的骨頭隨手一扔，砸在石壁上粉碎。他抹了一把嘴巴上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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