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碎裂聲截斷了楊戩指尖那道足以毀天滅地的白光。
光柱在半空中硬生生折斷，化作無數細碎的光斑，像一場沒有溫度的雪，落在地宮坑窪的石板上。
楊戩的手停在半空。他偏過頭。
白玉髮簪斷成兩截，躺在血水裡。那是王母娘娘賜下的法寶，也是三聖母楊嬋一身仙家法力的本源所在。
現在，本源斷了。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仙力從斷裂的髮簪中噴湧而出，失去約束後，化作狂暴的氣流席捲整個地宮。石壁上的夜明珠接連炸裂，碎屑紛飛。雕刻著祥雲瑞獸的壁畫大片大片地剝落。
那是楊嬋苦修千年的道果，此刻正毫無保留地歸還於天地。
楊嬋原本瑩白如玉的肌膚，肉眼可見地黯了下去。那種高高在上的仙家氣韻，像被戳破的皮囊，飛速流失。
她跌坐在白玉蓮臺前，捂著胸口，嘔出一大口鮮血。鮮血是刺目的殷紅，不再是仙人那種帶著金芒的血液。
失去法力壓制，纏在她腳踝上的九天玄鐵鎖鏈噹啷一聲掉落，砸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音。
楊戩額頭上的第三隻眼劇烈跳動了一下。
他一步跨到楊嬋面前。縮地成寸。三尖兩刃刀被他隨手扔在地上，刀刃切開石板，劃出一長串火星。
“嬋兒！你幹了什麼！”楊戩厲聲喝問。
他伸手去抓楊嬋的手腕。指尖剛碰到她的脈門，臉色徹底變了。
空空蕩蕩。
沒有仙氣，沒有法力，連原本悠長的壽元，也縮減到了普通凡人的幾十載。經脈枯萎得像深秋的枯草，哪怕是一個剛入門的散修，此刻也能輕易要了她的命。
楊嬋抬起頭。她嘴角全是血，臉色比白紙還要難看，卻在笑。
“兄長，我把法力封在髮簪裡。簪子斷了，法力也就散了。”她聲音很輕，每說一個字都要喘上一口氣。
“你瘋了？”楊戩的聲音在發抖。這不是戰神該有的語調，倒像個氣急敗壞的普通兄長，“為了一個凡人，你自廢法力？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不再是華山三聖母。”楊嬋扶著蓮臺邊緣，指甲在玉石上摳出幾道血痕。她一點點站直身體，身形搖晃，卻站得很穩，“意味著，天條再也管不到我。”
“荒唐！”楊戩一掌拍碎了旁邊的白玉蓮臺。
巨大的氣浪掀翻了周圍的碎石。一塊鋒利的石片擦過楊嬋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絲。
楊戩手一僵，想去碰她，又硬生生停在半空，最後頹然收回。
許仙用劍撐著地，冷眼看著這對兄妹。他沒有出聲。
他胸口疼得像火燒，腦子卻很清醒。他在心裡盤算：楊戩現在處於極度震怒中，殺意卻在減弱。楊嬋這一手破釜沉舟，直接擊穿了楊戩的底線。神仙講究因果，楊嬋把法力還給天庭，斬斷了仙緣，天條再嚴，也罰不到一個凡人頭上。
楊嬋根本不看滿地碎石。她轉過身，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被威壓按在地上的劉彥昌。
劉彥昌身上的壓力並未完全散去，骨骼被壓得咯吱作響。但他看著走向自己的楊嬋，硬是咬破了嘴唇，頂著這股壓力掙扎著爬起來。
他連滾帶爬地迎上去，一把接住搖搖欲墜的楊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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