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許仙的影子拉得很長。
夜風吹過院牆，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許仙閉上眼，將體內散亂的真氣重新聚攏。左肩的傷口深及骨血，楊戩那一指留下的殘存勁氣十分霸道，像一根生鏽的鐵釘死死楔在經脈裡。
他調動純陽訣，引導浩然正氣一點點包圍那股外來勁氣。
兩股力量在經脈中碰撞。許仙額頭滲出冷汗，咬緊牙關沒有出聲。二郎神的法力品質極高，哪怕只是一點殘餘，也帶著摧枯拉朽的破壞力。許仙沒有急於求成，而是控制著真氣，像水滴石穿一樣，慢慢磨滅那股金色的勁氣。
每一次交鋒，經脈都會傳來針扎般的刺痛。但隨著金色勁氣被逐漸消磨，許仙發現，純陽真氣在吸收了這股力量後，變得更加精純。浩然正氣也隨之壯大，在丹田內形成了一個微小的氣旋。
半個月的時間，就在這種枯燥的拉鋸中過去。
華陰縣的客棧裡，晨光順著窗欞爬進屋子。
許仙拆下左肩最後一層紗布。新生的皮肉透著粉色，活動了一下胳膊，滯澀感已經完全消失。破而後立，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真氣比半個月前更加凝實。那股殘存的金色勁氣被徹底煉化後，反而拓寬了他的經脈。
小青坐在窗臺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片柳葉。
“傷好了？”她把柳葉彈飛，跳下窗臺。
“好了。”許仙穿上外衣，繫好腰帶，“去城西，跟他們道個別，我們就走。”
“這破地方我早待夠了。”小青拍了拍手上的灰，“連個像樣的酒樓都沒有，天天吃素面。”
兩人走出客棧，順路去了趟早市。許仙挑了兩袋精米，又走到一個賣布匹的攤位前，買了幾斤防寒的棉絮。
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一邊用麻繩捆棉絮，一邊打量許仙。
“客官，這棉絮可是新打的，暖和得很。看您這打扮是個讀書人，買這麼多棉絮，是給家裡長輩備著的？”
“送給朋友。”許仙付了銅板，把米袋扛在肩上，單手拎起棉絮。
小青站在一旁，看著他付錢，撇了撇嘴。
“你那點家底快掏空了。自己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倒是有閒錢接濟別人。”
許仙沒理會她的抱怨，徑直往前走。
“這叫結善緣。”
“善緣？人家現在連法力都沒了，還能幫你什麼？”小青跟在後面嘟囔，“二郎神沒追殺過來就算我們命大。你還真當自己是普度眾生的活菩薩了。”
許仙聽著她的碎碎念，腳步沒停。小青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真遇到事，她拔劍比誰都快。
城西小院的木門半掩著。
院子裡的雜草已經被拔除乾淨，角落裡開闢出了一小塊菜地，種著些好養活的蔥蒜。
許仙停在門外，沒有急著進去。
劉彥昌坐在屋簷下的一張舊方桌前，手裡握著一管禿筆，正蘸著廉價的墨汁抄寫經書。他的袖口沾了幾點墨跡，脊背挺得很直。
楊嬋在井邊洗衣服。她挽起袖子，雙手浸在涼水裡，用力揉搓著粗布衣裳。初春的井水刺骨，她的手背凍得發紅。一件厚重的夾襖吸飽了水，她試著擰乾，但力氣不夠，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石板上。
劉彥昌聽到水聲，放下筆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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