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敲擊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晨光在渭水河面上鋪開一條金色的長路，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風捲著黃土，打在臉上生疼。小青拉起衣領，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翻白眼。“這破風，刮起來沒完了。姐夫，前面那是哪兒？”
許仙抬起頭。地平線盡頭，一段青灰色的城牆像巨獸般橫臥在黃土地上。城牆表面坑坑窪窪，牆頭長滿了荒草。
“長安。”許仙吐出兩個字。
“這就是長安？”小青撇嘴，“看著還沒杭州城氣派。”
“大唐都沒了，長安還能氣派到哪去。”許仙輕磕馬腹，加快速度。
城門口擠滿了流民。衣衫襤褸的百姓端著破碗，靠在城牆根下曬太陽。幾個穿著舊號衣的軍士靠在拒馬旁，手裡拎著生鏽的長槍，拿槍桿驅趕靠得太近的饑民。
看到兩人騎馬過來，領頭的軍士立刻站直，槍桿橫在路中間。
“路引拿出來。馬匹入城，要交草料稅。”軍士目光在小青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到兩匹馬上，“這馬看著不錯，得按上等馬收稅，一匹五百文。”
小青手按在劍柄上。許仙按住她的手腕，從袖子裡摸出兩塊碎銀，塞進軍士手裡。
“軍爺辛苦，路引在這，您過目。”
軍士掂了掂銀子，臉上擠出笑，揮手放行。
小青壓低聲音：“你給他錢幹嘛？我一劍連這破城門都能劈了。”
“能用錢解決的事，拔什麼劍。”許仙順著朱雀大街往前走，“你把城門劈了，這些流民連個擋風的牆都沒了。”
街道很寬，但兩旁的店鋪大半關著門，路面上的青石板裂出無數縫隙。曾經的萬國來朝，現在只剩下一地雞毛。
兩人在城裡找了家客棧住下。長安雖然破敗，但物價倒是不貴。
下午，許仙帶著小青去了慈恩寺。
大雁塔高七層，磚石結構，表面佈滿風化的痕跡。寺裡香客不多，幾個老僧拿著掃帚在院子裡掃落葉。掃帚劃過青磚，發出沙沙的聲響。
塔內光線昏暗，空氣裡飄著陳年線香的味道。
一層正中，掛著一幅畫像。
畫上是個老僧，穿著破舊的袈裟，揹著竹簍，面容清瘦，眼睛半閉半睜。
“這和尚誰啊？”小青湊過去看了一眼，“看著比金山寺那些順眼點，沒那麼道貌岸然。”
“玄奘法師。”許仙仰頭看著畫像。
“很有名嗎？”
“唐朝的時候，他從這裡出發，往西走了五萬裡，去了天竺求取真經。”許仙聲音很輕，“走了十七年。”
小青呆住。“五萬裡？他用飛的？”
“一步步走過去的。”許仙收回目光，“穿過沙漠，翻過雪山，遇到過強盜，也差點渴死在戈壁灘上。那時候大唐不讓出關，他是偷跑出去的。”
小青不說話了。她雖然是妖，但也知道凡人走五萬裡是什麼概念。那不是靠法力，是拿命在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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