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繚繞中，殘破的城牆顯得更加蒼涼。世事無常。
許仙收回目光，拉轉馬頭，順著官道繼續往西走。
越往西，風越硬。
黃土高原的風捲著沙子，打在臉上像刀子刮一樣疼。小青扯過一塊粗布，把自己腦袋裹得嚴嚴實實，只留兩隻眼睛在外面。
“這西北風颳起來，連骨頭縫裡都是沙子。”小青吐掉嘴裡的土沫，用力拍打著馬脖子，“姐夫，咱們這跟苦行僧有什麼區別？放著好好的江南水鄉不待，非跑這來吃土。我鱗片都要幹得起皮了。”
“玄奘法師當年走這條路，連馬都沒有。”許仙拽著韁繩，避開路中間一個半尺深的土坑，“你要是受不了，現在回杭州還來得及。”
“我才不回。我姐讓我跟著你，我要是自己跑回去，她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小青哼了一聲，把布條裹得更緊了。
風沙掩蓋了前路。兩人兩馬在黃土塬上走了半個多月，每天除了黃土還是黃土。
直到進入甘肅地界，視線盡頭終於出現了一抹不同的顏色。
一座大山拔地而起。不同於黃土高原的滿目蒼黃，那山峰林木蔥鬱，奇石林立，雲霧繞著半山腰打轉，像硬生生從地底鑽出來的一塊翡翠。
甘肅平涼，崆峒山。
山腳下的客棧裡，許仙交了十天的草料錢，把兩匹瘦馬拴在後院。
“不騎馬上山？”小青看著陡峭的石階，撇了撇嘴，“這臺階看著比華山還費勁。要不我帶你飛上去算了，省得磨破鞋底。”
“不用妖力，走上去。”許仙理了理長衫的下襬，抬腿邁上第一級石階。
山道崎嶇，臺階被歲月打磨得坑窪不平。越往上走，樹林越密，擋住了外面的黃沙。空氣裡多了一股松針腐爛的潮溼氣味。
石壁上開始出現大大小小的摩崖石刻。有些字跡已經風化剝落，有些還留著暗紅色的硃砂痕跡。
許仙停在一處石壁前。上面刻著四個大字：道法自然。
筆畫極深，入石三分。
他伸出手，指腹貼著“道”字的起筆，順著刻痕往下滑。丹田內的浩然正氣自發流轉，順著經脈湧向指尖。
石壁表面粗糙，但刻痕內部卻光滑如鏡。當年刻字的人，用的不是鏨子，是劍。
而且是一氣呵成。
許仙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手持長劍，在崖壁上揮毫潑墨。劍氣內斂，沒有絲毫外洩，全部灌注在石頭裡。
“看什麼呢？”小青湊過來，盯著石壁看了半天，“這字寫得歪歪扭扭的，還沒錢塘縣衙門口的告示寫得工整。”
許仙收回手。
他體內的純陽真氣繞著經脈走了一圈，把剛才捕捉到的一點殘存劍意融入其中。這山上的石頭，藏著歷代修道者的心血。凡人看不懂，修道者卻能從中窺見前人的境界。
兩人繼續往上爬。
行至半山腰，地勢平緩下來。一片茂密的古柏林後，露出青磚灰瓦的飛簷。
沒有高大的山門，只有兩根斑駁的石柱立在路邊，中間掛著一塊木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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