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硬闖民宅？”許仙咬著牙，眼角因為用力而發紅。
法海沒有再廢話。他抬起眼皮，目光穿透許仙單薄的身體，直直望向那扇緊閉的內室木門。
九環錫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頓。
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浪貼著地磚盪開，沿途的碎木屑被碾成齏粉。
許仙胸口如遭錘擊。他喉結滾動，硬生生嚥下湧上喉嚨的腥甜，死死扣住門框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體內的純陽訣真氣自發護主，沿著奇經八脈瘋狂運轉。縣學裡養出的浩然正氣也隨之激盪，在他體表結成一層無形的屏障，堪堪擋住了那股排山倒海的佛門威壓。
法海撥動佛珠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文弱書生，那雙常年古井無波的老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純陽真氣。儒家正氣。
這兩種天下至剛至正的氣息，竟然完美融合在一個凡人書生體內。更荒謬的是，這個滿身正氣的書生，正拼死護著一頭千年大妖。
“施主。”法海的聲音洪亮如鍾，震得破敗的門框簌簌掉灰，“你家中妖氣沖天，貧僧一眼便知有妖物藏身。你何必隱瞞？”
許仙寸步不退。他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但脊樑挺得筆直。
“大師。”許仙頂著威壓開口，聲音發啞，卻異常平穩，“我家沒有妖物。我妻子只是普通婦人，不是什麼妖怪。”
法海搖了搖頭，看許仙的目光多了一分悲憫。
“施主，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你妻子是修行千年的蛇妖所化。”法海提起錫杖，往前邁了半步，“你被她矇蔽了。她吸你陽氣，亂你心智，若貧僧今日不除她，你性命休矣。”
許仙腦子裡飛快盤算。
法海既然找上門，就是有了十足的把握。這老和尚修的是降妖伏魔的金剛禪，軟硬不吃。裝傻充愣這條路，已經走死了。
如果不把話說開，法海下一秒可能就會直接動手。真打起來，自己這點純陽訣底子，絕對扛不住金山寺方丈的全力一擊。
許仙鬆開摳住門框的右手，站直身體。
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迎上法海的視線。
“大師。”許仙語氣變了，不再是剛才客套推諉的藥鋪掌櫃，而是帶上了一股子讀書人的執拗，“你剛才說，我被矇蔽了？”
法海點頭：“妖邪最擅畫皮。”
許仙扯了一下嘴角，笑意未達眼底。
“我不瞎，也不傻。”許仙直視老僧的眼睛，字音咬得很重，“我知道她是蛇妖。”
法海撥動佛珠的手指徹底僵住。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書生被妖法蠱惑失去理智，或是被妖物挾持不敢聲張。但他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身負浩然正氣的年輕人，竟然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包庇一頭千年大妖。
“你既然知道……”法海眉頭擰成一個死結，聲音裡帶上了怒意，“為何還執迷不悟！”
許仙迎著那股迫人的視線，半步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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