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那扇緊閉的木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許仙回頭去看。
白素貞站在門檻邊。她身上披著許仙那件寬大的外袍，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連站穩都需要扶著門框。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沒有半點退縮的意思。
“娘子，你出來幹什麼！”許仙急了，轉身去扶她，“快回去躺著！”
白素貞藉著許仙的力道站穩，推開他的手。
她看向法海，雙手交疊在身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禮。
“大師。”白素貞聲音虛弱，卻很清晰，“我修行千年，從未害人。我只想與夫君相守一生，求大師成全。”
法海看著眼前這個虛弱的婦人。沒有張牙舞爪，沒有妖氣沖天。如果不是法眼能看穿她的本體，這完全就是一個普通的、病弱的人間女子。
但法海的心智堅如磐石，絕不會被表象迷惑。
“你修行千年，當知天道難違。”法海握著佛珠，語氣森冷，“人妖殊途。你留在人間，只會害人害己。”
白素貞抬頭看著老僧，眼底有委屈，也有不甘。
“大師，我從未害人。”白素貞問，“為何不能留在人間？”
法海冷哼一聲：“妖就是妖，本性難移。你今日不害人，他日未必不害人。端午正午，你妖氣失控，險些釀成大禍。這就是明證。”
許仙聽不下去了。他一把將白素貞拉到自己身後，用身體擋住法海的視線。
“大師口口聲聲說我妻子會害人。”許仙直視法海，毫不退讓，“可有證據？”
法海說：“她端午現形，妖氣沖天，便是禍端。”
“那又如何？”許仙反駁，“她端午現形，是因為滿城驅邪願力壓迫。即便在那等痛苦之下，她依然拼盡全力壓制妖氣，寧可自己重傷逃入深山，也未曾傷及城中一人一物！這難道不是她心存善念的鐵證？”
法海沉默了。
他看著許仙，又看看許仙身後的白素貞。
許仙的話戳中了他之前的疑慮。一頭千年大妖在城中失控，竟然沒有造成任何傷亡。這在常理上根本說不通。唯一的解釋，就是這頭妖物真的在拼死剋制嗜血的本性。
更棘手的是許仙。
這個書生身上有純陽真氣，更有儒家浩然正氣。如果強行動手，許仙必定死戰到底。佛門降妖，卻不能妄殺無辜凡人，更何況是一個身負正氣的讀書人。
法海握著錫杖的手鬆了又緊。他權衡利弊，知道今日不宜強取。
“施主。”法海收起紫金缽盂，目光冷厲地看著許仙，“你已被妖障迷了心智，此刻聽不進貧僧的良言。”
許仙冷冷回敬：“我是不是被迷了心智，我自己清楚。”
法海沒有理會許仙的挑釁。他轉動佛珠，定下了一個規矩。
“三日後。”法海聲音如洪鐘大呂，在巷子裡迴盪，“貧僧在金山寺開壇講經。你若真覺得你妻子無罪，便來金山寺與貧僧論道。以佛法辨明是非。你若能贏，貧僧便不再過問此事。”
許仙眯起眼睛，腦子裡飛快盤算這個提議的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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