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寄回來的那幾封信，妾身都收到了。從華山到長安，從崆峒到敦煌。知道你一路平安，妾身心中稍安。
你在信中說，你去了很多地方，見到了很多有趣的人和事。遇到二郎神，遇到牛魔王，還去天山看了雪。
妾身為你高興，但也為你擔心。”
許仙手指在紙邊緣摩挲。他寄信回去的時候，刻意淡化了危險。硬接二郎神兩招吐血的事他沒寫，只說遇見了神仙打了個賭；牛魔王洞府裡的試探他也沒寫，只說碰見個脾氣暴躁的妖怪。
但他知道，白素貞那麼聰明，怎麼可能看不出字裡行間的兇險。
“你這人，外表看著隨和，骨子裡卻是個倔脾氣。總是喜歡管閒事，遇到不平事就想插手。那二郎神是何等人物，你竟也敢去硬碰硬。”
果然，她看穿了。
許仙看著那行字，心裡沒有被拆穿的窘迫，反而有種難以言喻的妥帖。這世上，只有白素貞最懂他。她知道他修的是浩然正氣，知道他心裡藏不住委屈，也看不得別人受委屈。
“妾身知道這是你的本性，也是妾身當初愛上你的原因之一。”
看到這句，許仙吸氣。當初在西湖斷橋，白素貞借傘試探，後來又經歷種種波折，兩人才走到一起。她愛他的，就是這份不管不顧的赤誠。
“小青那丫頭跟著你，定沒少惹禍。她性子急，你多擔待些，別讓她傷了人，也別讓她被人欺負。”
許仙看到這，瞥了一眼渡口方向，心想這丫頭剛才差點把人家船行砸了。
“但請夫君務必保重身體。你若出了事，妾身……”
這句話到這裡斷了。
紙面上有一處明顯的暈染痕跡。墨跡散開，像一朵灰色的梅花。
許仙盯著那處水漬。那是眼淚滴在紙上留下的痕跡。
她哭了。
那個在金山寺前敢和法海鬥法的千年大妖，那個能水漫金山的白娘子，在寫這封信的時候，因為擔心他的安危，落了淚。
許仙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得發疼。他丹田裡的浩然正氣不受控制地運轉起來，順著經脈遊走，卻撫不平心裡的波瀾。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白素貞坐在書桌前，提著筆，眼淚吧嗒吧嗒掉在信紙上的畫面。
“我真該死。”他低聲罵了自己一句。
為了那點向外探索的野心，為了去看看天地的盡頭，他把老婆扔在家裡兩年多。每天擔驚受怕的不是他，是守在錢塘的白素貞。
他重新睜開眼，翻到最後一頁。
“妾身在錢塘等你回來。
院子裡的那棵桂花樹今年開得特別好，我收了些桂花，釀了兩壇酒，埋在樹底下了。
你若歸來，妾身定為你做一桌好菜，配上這桂花酒，為你接風洗塵。
紙短情長，言不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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