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在離大路不遠的一個土坡下面。三間黃土夯的平房，院子裡搭著個草棚。
幾人剛衝進草棚，外面的雨就傾盆而下。
許仙拍掉身上的雨水和麥芒。他的裡衣被汗水和雨水溼透了，貼在身上。但他沒覺得難受，反而有種筋骨活動開的舒坦。
老漢把板車推進棚子，拿油布蓋好麥子，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一把握住許仙的手。老漢的手像樹皮一樣粗糙，掌心全是硬繭。
“小兄弟，今天要是沒你，我這半條老命就算交代在地裡了。”老漢眼眶發紅。
許仙由著他握著，語氣很平：“順手的事。”
“別走，千萬別走。中午就在這吃！”老漢回頭衝著屋裡喊，“老婆子！把掛在樑上的那塊臘肉切了！再下兩碗麵！”
許仙本想推辭，但看著老漢堅決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
半個時辰後，堂屋的方桌上擺了兩大碗麵。
關中的麵條寬得像褲腰帶，上面鋪著一層厚厚的辣子面，用熱油一潑，刺鼻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旁邊還放著一小碟切得薄薄的臘肉，幾瓣生蒜。
“吃！”老漢把筷子遞給許仙，“家裡窮，沒啥好菜。但這面，用的是今年剛打的新麥子，管飽！”
許仙沒客氣。他拿起一瓣生蒜咬了一口，然後挑起一筷子麵條塞進嘴裡。
麵條筋道，辣子香而不嗆，順著喉嚨嚥下去，胃裡升起一團火熱。
他大口吃著，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老漢坐在一旁，手裡端著個粗瓷碗，看著許仙吃，臉上全是笑意。
“小兄弟，聽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老漢問。
“杭州來的。”許仙嚥下麵條，“出來遊歷，現在正要回家。”
老漢砸吧了一下嘴：“杭州好啊。我聽跑商的人說過，那是江南水鄉，富得流油的地方。天天吃大米白麵，不愁吃穿。”
許仙放下筷子，拿手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江南確實富裕。”他看著碗裡剩下的麵湯，“但關中也不差。這面，有勁道。”
老漢聽到這話，腰板挺直了些，枯樹皮一樣的臉上透出自豪。
“那是！咱們八百里秦川，只要老天爺賞臉給口水喝，種出來的麥子，顆粒比黃豆還大！”老漢指著門外蓋著油布的板車，“今年是個豐收年。交了官府的糧，剩下的夠我們一家老小吃到明年秋天。”
他說著，端起碗喝了口麵湯，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小兄弟，你讀過書，走的地方也多。”老漢放下碗，看著許仙，“你說，這人活著，到底圖個啥？”
許仙動作停住。這個問題，牛魔王問過他，崆峒山的老道士也問過他。
他沒急著回答，反問了一句：“老人家覺得圖什麼？”
老漢咧開嘴，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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