騾車順著黃土道往東走，路越來越窄。兩邊的土坡像被人用刀劈開，直挺挺地夾著中間一條車道。車輪碾過碎石，車廂顛得快要散架。
許仙坐在車轅上，胸口隔著布料還能摸到白素貞那封信的輪廓。
“這什麼破路。”小青撩開布簾，探出半個身子，被風吹了一嘴黃土，趕緊往外呸了兩口，“姐夫，咱們就不能僱條船嗎？非得在這土溝裡吃灰。”
“水路不通，這是去中原的必經之路。”許仙抬手指著前方，“前面就是函谷關。”
小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除了一線天似的夾道，什麼也看不見。
“這地方邪門得很。”小青縮回車廂，只露個腦袋，“兩邊陰氣重，連個鳥叫都沒有。”
許仙沒答話。他看著兩側陡峭的黃土崖壁。兵家常說，函谷關“車不方軌，馬不併轡”。這地方，只要幾百號人守在關口，千軍萬馬也過不去。
車把式揚起鞭子，在半空抽了個響：“許相公，前面路太陡，騾子拉不動了，得勞駕兩位下來走幾步。”
許仙跳下車，拍了拍長衫下襬的浮土。小青不情願地跳下來，踩在一塊尖石頭上，撇了撇嘴。
兩人跟在騾車後面，順著坡道往上走。黃土高原的風乾硬，刮在臉上像刀子刮過。
轉過一個彎，視野豁然開朗。兩座大山之間，卡著一座青磚砌成的關城。城牆厚重，上面佈滿了刀砍斧鑿的痕跡。城門正上方，嵌著一塊石匾，刻著“函谷關”三個大字。
風從關口吹過來，帶著一股陳舊的土腥味。
許仙停下腳步，仰頭看著那三個字。
“一個破關口，有什麼好看的。”小青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視線往上看，“這磚都風化了，隨便施個法術就能推平。”
“推平容易，建起來難。”許仙收回視線，“當年老子就是從這裡出關的。”
小青挑起眉毛：“老子？哪個老子？”
“道家的祖師爺，李耳。”許仙邁開腿，往關城走，“他見周朝氣數已盡，騎著一頭青牛往西走。走到這函谷關，守關的官員叫尹喜，知道他是高人，死活攔著不讓走，非要他留下點什麼。”
“然後呢？”小青跟在後面，來了點興致，“打起來了？”
“沒打。”許仙跨過城門的門檻，“老子在這關裡住了幾個月，寫了五千個字。寫完就出關了，再也沒人見過他。”
小青撇嘴：“五千個字？那能頂什麼用。我當妖精五百年，也沒見誰靠寫字能成仙的。”
許仙沒接話。五千個字，確實不多。但這五千個字，成了道家的根基，傳了幾千年。
關城裡很冷清。只有幾個擺攤賣茶水的小販，還有幾個穿著破舊號衣的兵卒靠在牆根曬太陽。
許仙順著青石板路往前走，在城牆根底下找到了一座院子。
院牆刷著紅漆，剝落了大半。門頭上掛著一塊木匾，寫著“老子祠”。
“你去吧，我在這等你。”小青在祠堂對面的茶攤坐下，要了一碗大葉茶，“裡面一股線香的味，燻得慌。”
許仙點點頭，獨自跨進祠堂。
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柏樹，樹幹粗得要三個人才能抱住。正殿的門開著，裡面光線很暗。
許仙走進去，適應了一下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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