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火苗劇烈搖晃兩下，重新穩住。
許仙睜開眼，收起結印的雙手。丹田內的真氣沉甸甸的，液化過程不可逆轉。他本該高興。可腦子裡閃過的，全是許懷仁趴在床沿嘔血的畫面。那片刺目的紅，把築基帶來的成就感燒得乾乾淨淨。
光有武力不夠。殺人容易，救人難。
他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必須學醫。不僅要學認藥，要學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真本事。
初一。西湖水汽氤氳。
呂洞賓坐在青石板上。目光掃過許仙的丹田位置。
“真氣化液。你小子這半年，命都不要了？”老頭語氣發涼。
許仙跨前一步。直挺挺跪下。
“求師父教我活人術。”
呂洞賓詫異道，“怎麼，還在想你爹的事？”
許仙不答，脊背挺得筆直。
“生死有命。你修的是天道，非要逆天搶人？”呂洞賓冷嗤。
許仙迎上他的視線。“天道若要收我至親，我便學能從天道手裡搶人的本事。連身邊人都護不住，修個什麼仙？”
兩人對視。空氣裡的水汽結成寒霜。
半晌。呂洞賓從懷裡摸出兩卷羊皮冊子。砸在許仙懷裡。
“《黃帝內經》。”老頭站起身，“醫道之祖。分《素問》與《靈樞》。前者講陰陽五行、生理病理，後者講針灸經絡。你不是要搶人嗎？先把它嚼碎了嚥下去。”
許仙捧著冊子。指腹摸過粗糙的羊皮紋理。
“多久考校？”
“醫道不是背書。”呂洞賓拍拍屁股上的灰，“尋常大夫學這兩卷，少說要花十年功夫。你先背下來再說。下個月十五，我抽查。”
呂洞賓化作清風散去。許仙把羊皮冊子揣進懷裡，貼著胸口。
私塾。
陳夫子手執戒尺，在過道里踱步。
“子曰，君子不器……”
學童們跟著念。聲音拖得老長。
角落裡，許仙低著頭。書案上攤著《論語》，裡面夾著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這是他昨晚連夜抄錄的《素問》開篇。
“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於陰陽，和於術數……”
他在心裡默唸。每一個字都在腦子裡拆解。陰陽，五行，真氣流轉。
陳夫子的戒尺敲在許仙桌沿。木頭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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