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止住哭聲，呆呆地看著手裡的銀票，又抬頭看許仙，嘴唇直打哆嗦，半天說不出話。
“拿去抓藥。”許仙拍了拍老漢沾滿泥土的肩膀。
錢員外停下腳步，轉頭打量許仙。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連個隨從都沒有，看著像個窮酸書生，但剛才震退家丁的那一手，又透著點邪門。
“小子，你要替他出頭？”錢員外停止盤核桃，三角眼眯了起來，語氣裡帶著試探，“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許仙站直身體，連看都沒看錢員外一眼，只是指著老漢身後的那個破竹筐：“老伯，你筐裡那些沒開花的根苗，怎麼賣？”
全場的人都愣住了。錢員外以為許仙要找茬，連家丁都把棍子撿起來準備拼命了。結果這書生竟然問起了爛菜葉一樣的根苗。
老漢結結巴巴地回答：“那……那是剪下來的廢根，不值錢的。公子若是想要，隨便拿。”
許仙從錢袋裡摸出十文錢，放在老漢面前的空筐裡。他蹲下身，挑了三株根鬚還算完好的花苗，用幾片大葉子包起來，塞進包袱。
“走吧。”許仙叫上小青，轉身撥開人群往外走。
錢員外被徹底無視，覺得折了面子，衝著許仙的背影喊：“裝什麼清高！買幾根破草就當自己是名士了？窮酸就是窮酸，一輩子也賞不起這姚黃！”
許仙沒回頭，腳步連停都沒停。
走出那條街，小青終於忍不住了：“姐夫，你剛才幹嘛攔著我？那種惡霸，我一口毒氣就能讓他爛成泥。還有，你花一百兩銀子就為了買幾根破草？”
許仙停在街角，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還在耀武揚威的錢員外，還有那盆開得極盡奢華的姚黃。
“那盆花，活不過三天了。”許仙聲音很平。
小青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為什麼？我看它開得挺好啊，妖氣都沒它那麼足的生氣。”
“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許仙把包袱裡的花苗拿出來，理了理根鬚，“這是老子在《道德經》裡寫的話。任何東西，發展到最頂峰，最絢爛的時候，就是它走向衰亡的開始。大唐的江山是這樣，這盆花也是一樣。”
許仙指著那盆姚黃：“那老漢為了催花，用了猛肥。花開得是好，但根系已經燒壞了。錢員外搶回去，最多看三天，花瓣就會全掉光，根也會爛死在盆裡。”
他體內的純陽真氣和浩然正氣緩緩流轉。在函谷關的那一晚，他終於明白了修行的真諦。不是要像那盆姚黃一樣，把所有的力量都爆發出來去爭個第一。而是要把力量藏在根裡，順應自然，不爭而爭。
他問自己，現在處於人生的哪個階段？
他才二十多歲，剛剛跨過修行的門檻，距離得道成仙還差得遠。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不需要去追求那種烈火烹油的極致，他只需要像這花苗一樣，腳踏實地，慢慢紮根。
只有根扎得足夠深，風雨來的時候，才不會被連根拔起。
“那姐夫，你買這幾根草到底幹嘛？”小青戳了戳花苗枯黃的葉子。
“帶回錢塘。”許仙把花苗重新包好。
“種在院子裡。你姐姐喜歡擺弄花草。等明年春天，這花開了，她肯定高興。”
許仙腦海裡浮現出白素貞穿著白裙，站在院子裡澆水的樣子。她看到這牡丹開花，肯定會笑得很溫柔。
想到這裡，許仙的嘴角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走吧。”他邁開腿，往洛陽城的東門走去。
“不住店了？”小青在後面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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