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更夫敲響了二更天的梆子，銅鑼聲在寂靜的長街上回蕩。
許仙落下最後一筆，將醫案合上。白素貞恰好咬斷線頭，把縫補好的長衫疊平。
兩人隔著昏黃的油燈對視。許仙伸手拂去她髮間沾著的一根細線。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下去。
春去秋來，門外的柳樹枯了又綠，西湖的殘荷換了新葉。
距離許仙從西域歸來，重新掛起保安堂的招牌，已經整整過去了一年。
這一年裡，保安堂的門檻硬生生被踩低了半寸。
右側那面牆的百子櫃，抽屜把手被摸得油光水滑。許仙的醫術在這一年裡越發精進，他把在遊歷中見識到的民間偏方，加上從河西走廊帶回來的西域藥材，融會貫通，改良了好幾個古方。
前陣子，有個從徽州來的茶商，渾身長滿紅斑，奇癢無比。走遍了江南的醫館都沒治好，被人抬進了保安堂。
許仙只看了一眼，便用西域帶回來的“白鮮皮”做主藥，配合純陽真氣施針。三副藥下去，茶商紅斑褪盡，自己走出了大門。
這事一傳十，十傳百。現在連蘇州、常州都有人專門租船順著運河下來，只為找錢塘許大夫看診。
醫館生意太好，三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小青每天站在櫃檯後面，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手腕酸得直甩。
白素貞依舊穿著素淨的衣裙，在百子櫃前穿梭，分揀藥材，稱重打包。她性子溫柔，遇到脾氣急躁的病患，只要她輕聲細語勸上兩句，對方連火氣都發不出來。
許仙坐在診桌前，只要抬起頭，就能看到妻子忙碌的背影。
逢到初一十五，醫館歇業半天。許仙會牽著白素貞的手，去西湖邊散步，或者去靈隱寺上香。
上個月在靈隱寺的大雄寶殿，白素貞在蒲團上跪了足足半炷香。
許仙站在旁邊等她，看她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嘴唇微動。
出了寺門，許仙問她求了什麼。
白素貞挽著他的胳膊，輕輕搖頭，只說求個平安。
許仙沒追問。他懂她。她求的，無非是想做個真正的人，想和他在人間有一個完整的家。
但最近這半個月，許仙發現白素貞有些不對勁。
最開始是在藥鋪裡。
那天下午，許仙開了一副治療癰疽的方子，裡面用到了“乳香”和“沒藥”。這兩種藥材氣味極重，有些刺鼻。
白素貞拉開抽屜，剛抓了一把乳香，動作突然停住。
她猛地偏過頭，抬起袖子捂住口鼻，喉嚨裡發出一聲乾嘔。
許仙立刻放下毛筆，起身走過去。
“娘子，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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