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佛愕然。
向來只道僧團偶有失檢,卻不知竟潰爛至此。
有人攥拳低吼:“這就是大唐滅佛的緣由?這就是我佛門下的弟子?!”
觀音凝神細看,面色漸沉。
她忽想起當年截教雖勢大,殺伐凌厲,卻從不欺良善、不惑愚氓、不毀人倫。
而今這些所謂“佛子”,既無師承、又無戒律,隨便搭個草棚、塑幾尊泥胎,便稱佛號、斂財納奴,把人族當豬羊圈養。
他們嘴上念著“阿彌陀佛”,做的卻是畜生不如之事。
真正守戒修行的僧人,反被牽連,遭官府查抄、百姓唾棄,冤不可訴。
多寶如來長嘆:“不怪人族。起初我也疑是外道構陷。可大唐查出的案子,樁樁坐實,件件有據。
那些寺院,早成了吸血窟。打著佛旗,幹著盜匪勾當;口稱慈悲,手執屠刀;還美其名曰‘降妖’‘獻祭’……
我且問一句:我佛門中,何曾要人獻妻女、獻血肉、獻清白?便是定光歡喜佛,也不收這等‘供養’!”
定光歡喜佛合十,聲帶譏誚:“阿彌陀佛。貧僧修歡喜法,可佛妃皆是先天靈體,或是純血妖裔。這般腌臢貨色,送上門來,貧僧都嫌汙了道場。”
眾佛聞言,無人接話。
此人雖為諸佛側目,卻是準提親度,誰也不敢輕慢。截教舊部恨他入骨,偏又奈何不得。
張友仁若在,抬手便可取其性命。但他早已置身事外,佛門興衰,與他何干?
多寶如來緩緩道:“此事倒也未必全壞。趁此滌盪,把病根剜盡。若等日後佛法東傳,再曝醜聞,那才是萬劫不復。”
眾佛默然點頭。
與其待病入膏肓,不如趁早刮骨。
佛門默許,大唐愈嚴。
各地新立僧錄司,重訂清規;佛經譯本刪削增補;齋戒儀軌重加釐定;連“阿彌陀佛”四字,也被官府明令:不得濫用於詐捐騙婚、恐嚇愚民。
陳光蕊在江州觀之,心中雪亮:
若不改弦更張,大唐佛門,不出十年,必絕於世。
而一旦教義更易、戒律重訂、法統另立……
那便不是西方所傳之佛,亦非靈山所認之教。
東勝神洲縱有萬寺千僧,香火再盛,氣運功德,也落不到西天一毫。
畢竟,經不同、戒不同、心不同,便不是同一門庭。
張友仁早算到這一節。
多寶如來等人,只當大唐打的是冒牌貨,真僧不過受些池魚之殃,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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