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宗主,豬八戒帶著石蘭剛出山門不遠,孫悟空便迎面而來。他二話不說,從袖中取出一枚金光流轉的丹藥,遞給石蘭:“這是玄都老爺賜我的八轉金丹,我留著壓箱底也用不上,今兒借花獻佛,送你了。你根基尚淺,正好拿它打牢根基。”
石蘭茫然接過,只覺掌心溫潤生輝,卻不知這丹藥分量有多重。豬八戒卻一眼認出,眼睛頓時亮了三分,忙笑著拱手:“猴哥厚意,小弟替師妹先謝過啦!”說著,竟也掏出一枚一模一樣的八轉金丹,一併塞進石蘭手裡:“師妹,這顆是我的,咱師門心法我這就傳你……往後你就照著練,再配上這兩顆金丹,穩穩當當修到大羅金仙,絕無虛言!”
石蘭抿唇一笑,深深一禮:“多謝前輩,多謝師兄!”
孫悟空擺擺手,語氣溫和卻不容推辭:“別總前輩長前輩短的,日後你就明白緣由了。”又轉向豬八戒,眨了眨眼,“八戒,你忙你的,我另有要事,先走一步。”
豬八戒心領神會,連連點頭,聲音裡滿是真誠:“猴哥放心!有事儘管招呼,刀山火海,我老豬絕不皺一下眉頭!”
孫悟空朗聲一笑:“行啦,跟我還整這些虛的?”話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道金光,倏忽不見。
石蘭望著天邊殘影,忍不住扯了扯豬八戒衣袖:“師兄,剛才那位‘猴哥’……究竟是誰啊?”
“齊天大聖孫悟空,”豬八戒笑呵呵地拍拍肚皮,“也是我打小喊到大的猴哥。”
石蘭眼睛一亮:“啊?就是那位曾號‘齊天戰神’、人稱‘大神猴’的孫大聖?”
“對嘍!”豬八戒點點頭,語氣裡透著熟稔,“早年確有這麼個響亮名號。”
石蘭更興奮了:“那……您跟他很熟?”
“豈止是熟?”豬八戒咧嘴一笑,“不熟我能直呼‘猴哥’?如今外頭人見了他,哪個不是畢恭畢敬喊一聲‘大聖爺’或‘前輩’?”
石蘭頓了頓,好奇又認真地問:“那……師父和大聖爺,誰更厲害些?”
豬八戒撓撓耳朵,正色道:“當然是師父!太清聖人親傳弟子,根腳擺在那兒呢。猴哥嘛……確實猛,可修行才千把年,滿打滿算,連人家零頭都不到。可就這麼點工夫,硬生生衝到了準聖巔峰,跟師父掰手腕都不落下風……你說神不神?”
石蘭聽得心口發熱,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撞上的哪是什麼機緣,分明是一場改命的造化!
而此時的孫悟空,早已騰雲而起,直奔大唐而去。
自西行取經之後,他雖入了天庭,卻再未與陳煒謀面。當年護送那書生一路東行,對方性子沉靜、不媚權貴、亦不懼妖邪,反倒讓一向挑剔的齊天大聖暗暗投契。兩人沒擺什麼師徒名分,卻結下了實實在在的交情。
須知孫悟空自出世起,就被佛門暗中佈局、步步設套;旁人看在眼裡,心照不宣,誰也不敢輕易靠近。幸得張友仁橫插一手,斷了那場劫數,才讓他跳出棋局,活成了自己的模樣。如今再想攀交情?晚啦!所以這一趟,他誰也沒約,徑直來了長安。
進了城,街坊百姓見他毛臉雷公嘴、金箍束髮、一身猴相卻挺直如人,雖略感新奇,倒也不驚不懼。畢竟大唐疆域遼闊,胡商妖族往來如織,長安城裡賣靈芝的狐狸、兌丹砂的蠍子、教蒙童的白鶴精……比比皆是。只是像大聖這般,既不幻化人形、也不遮掩本相,還活得如此自在坦蕩的妖修,倒真不多見。
孫悟空早年就在人間遊歷過,市井煙火、坊間規矩,門兒清。他熟門熟路穿過朱雀大街,拐進一條青磚幽巷,抬手便叩響了陳府那扇烏木大門。
門開處,陳煒一身素淨襴衫,青絲挽髻,眉目清朗,手中還攥著半卷《莊子》。見來人是那熟悉的毛臉和尚(哦不,如今該叫大聖爺了),他先是一怔,隨即笑意盈盈,拱手作揖:“大聖駕臨,蓬蓽生輝……上次驪山一別,匆匆數載,法師風采依舊,甚慰人心!”
“悟空啊,如今我早不是什麼法師了……這會兒,就用回本名吧,陳煒。”
孫悟空聞言一怔,隨即眼睛一亮,由衷讚道:“陳兄弟,你這一手可真絕!連我都沒想到還能這麼幹!不過……你當真把那‘旃檀功德佛’的果位給撂下了?”
陳煒擺擺手,笑得輕鬆:“撂下?倒也沒那麼幹脆。那佛號,不過是我的三尸之一罷了……西方靈山封的,是‘他’,不是我。如今佛門亂成一團,連自家佛子都難安身,我那尊三尸佛,自然也無處可去,乾脆就在靈臺方寸間閉關養著了。”
頓了頓,他眨眨眼,打趣道:“對了,悟空,今兒怎麼想起跑我這兒來串門了?”
孫悟空撓撓耳朵,語氣淡卻熟絡:“上次分別太急,我回去閉關穩根基去了。這不,剛收拾利索,閒得發慌,就來瞅瞅老夥計……咋?不歡迎?”
“哈!”陳煒朗聲一笑,轉身朝廊下揚聲道:“阿福!上茶……上頂好的雲霧銀針!”
阿福小跑上前,躬身一禮:“是,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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