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笑，語氣平緩卻鋒利：“不出手，才是最穩妥的活法。他們誰都不敢輕易招惹天庭……因為沒人知道，咱們究竟站在哪邊。”
李長庚垂首：“那……難道就袖手旁觀？”
張友仁望向殿外浩渺雲海，聲音沉靜：“李長庚，記住了……在這洪荒，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三清當年共參大道億萬載，可為了鴻鈞道祖一句‘紫霄宮中，只留一道’，說翻臉就翻臉，連盤古幡都差點劈到元始道場門口。”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與其費心押注誰贏，不如……把自己的根，扎得更深些。”
張友仁話音剛落，李長庚便頷首應道：“大天尊說得在理。這攤渾水，咱們真沒必要蹚……天庭眼下既沒理由插手，更不必去替誰站臺。”
張友仁輕輕點頭，目光沉靜。他心裡清楚得很：天庭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了也白搭。燃燈道人早已神形俱滅，連一絲殘魂都沒留下，哪來的轉世？硬著頭皮去查，非但撈不著半點實據，反倒落得個“三界共主竟連個下落都摸不清”的笑話。天庭威嚴何在？萬一天機翻查一圈，最後只得出個“無此一人”的結論，洪荒上下怎麼看？那些暗中盯著天庭的，怕是連茶餘飯後的談資都備好了。
所以，他壓根兒就不打算動。
可佛門那邊，卻還抱著一線指望。
話音未落，西天門方向忽有金光一閃，一道身影踏雲而至……新任四大天王之一的西天王，拱手立於殿前，甲冑凜然，氣息如淵。
“報！大天尊，須菩提求見！”
張友仁眉梢微抬，略一怔神，隨即淡聲道：“宣。”
西天王躬身一禮，身形倏然消隱。這位新晉天王，已是準聖巔峰修為，鎮守西天門多年，舉手投足間自有山嶽之重。天庭四門，通連洪荒四方，向來是重中之重；尋常仙神想靠近南天門都得遞符驗印，更別說擅闖……如今這四大天門，個個由準聖坐鎮，再不是昔日那般鬆散門戶了。
須菩提剛踏進凌霄殿，抬眼就撞見西天王轉身離去的背影，心頭猛地一跳。他早聽說天庭近來高手如雲，可親眼見到一個看門的都是準聖，還是忍不住暗吸一口涼氣。不過他面上不動聲色，只將那份驚詫悄悄壓了下去。
真正讓他收起三分傲氣的，不是西天王，而是端坐高臺之上的張友仁……那位已證混元、立於大道絕巔的大天尊。
須菩提整了整袖袍，稽首行禮：“貧道須菩提，見過大天尊。”
張友仁指尖輕叩玉案，聲不高，卻字字清晰：“須菩提，你平日忙著替西方教奔走四方，今日怎麼有空，特地來我天庭坐坐？”
須菩提垂眸一笑，語氣懇切：“不敢打擾大天尊清修。此次前來，實有一事相求……懇請大天尊出手，助我佛門尋回燃燈古佛轉世之身。若得成全，我佛門上下，必銘感五內。”
張友仁聽罷，只輕輕一笑：“哦？找燃燈的轉世？”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如古井，“這事，朕幫不上。”
見須菩提神色微滯，他緩緩續道：“天庭掌三界秩序，管的是天地綱常、陰陽輪轉、神職更迭、劫數定數。你們佛門與魔教之間的因果糾葛，是聖人門下的道統之爭，與天庭無關。莫說你們，便是截教、闡教、人教，只要不越界犯天規，不擾三界安穩，朕向來不問。”
他聲音漸冷：“至於什麼‘魔教屠戮蒼生’‘滅世之危’……須菩提，這話你我都心知肚明……這些年，佛門降魔伏妖的手段，可從沒手軟過。殺伐因果，是你們自己的業力賬本，天庭不記、不判、不沾。”
他目光一沉，似有雷光掠過：“朕也不信什麼‘佛門清淨’‘魔教汙濁’的虛名。你佛門在我天庭安了多少眼線，朕懶得細數；但今日一句撂在這兒……此事，天庭不偏不倚，兩不相幫。”
“你也別揣著心思，盼著朕去打魔教，好讓佛門獨大。朕告訴你：不管最後是你佛門勝出，還是魔教翻盤，天庭只守中立。”
“……唯有一條鐵律：誰敢把手伸向天庭，動我臣屬、毀我天規、亂我秩序，那就別怪朕掀了棋盤，連聖人道場一起掃乾淨。到那時，別說傳道，洪荒之上，再無你佛門立足之地。”
須菩提聽完，額角沁出一層極淡的汗意，袖中手指悄然一鬆。
原來他心裡還真存著一點念頭：讓底下幾個親信假扮魔教中人，趁亂攻襲天庭幾處邊關，嫁禍魔教，逼得天庭不得不倒向佛門……可張友仁這幾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把他那點僥倖澆得乾乾淨淨。
天庭如今，可是洪荒唯一能正面抗衡聖人的勢力。
他須菩提再狂，也不敢拿整個西方教去賭……賭張友仁沒察覺，賭天庭查不出蛛絲馬跡，賭那一戰之後，佛門還能剩下幾座靈山、幾尊金身。
這步棋，他不敢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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