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灣的客棧比林清蘊想象中好找。
鎮子不大，沿著溪灣蜿蜒半圈，灰瓦泥牆的屋子擠在一起，中間只留出兩人並行的窄巷。
她跟裴渡沿著主街走了半盞茶工夫，就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看見了一面半舊的酒旗——“月來居”。
三字墨跡剝落得厲害，但旗杆下停著幾輛拉貨的駝獸，門口泥地裡踩滿了腳印，生意倒是不差。
林清蘊沒有急著進去。她站在對街的陰影裡，精神力像一張細密的網，朝客棧內無聲鋪開。
一樓是大堂，擺了十七八張條桌，座次七八成滿。
多數人身上帶著兵刃，魂力波動參差，最強的兩個在東南角，一個融合巔峰，一個凝元初期。
二樓是客房，約莫二十來間，住了大半。有幾間房裡的人同樣帶著兵刃，但都規規矩矩，沒有埋伏的痕跡。
“走。”林清蘊收回精神力，領著裴渡進了客棧。
裴渡走在她前面，進門時用肩膀不輕不重地撞開那扇木門，娃娃臉上掛著一副“老子是來辦事的”的表情，枯黃頭髮配著滿臉麻子，倒是真有幾分落魄傭兵的樣子。
掌櫃的是個精瘦中年人，正噼裡啪啦撥著算盤，見有人進來，頭也不抬：“住店還是打尖？”
“住店。”裴渡把兩枚低階晶核拍在櫃檯上，聲音壓得又粗又啞，“來兩間上房，再給送三斤牛肉、兩碗熱湯到房裡。”
掌櫃抬頭掃了兩人一眼。林清蘊臉上塗得黑黃，頭髮用布巾包著，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短打，活脫脫一個常年在外討生活的女傭兵。
裴渡往她身前一站，矮了半個頭，但氣勢拿捏得恰到好處。
“上房沒有了。”掌櫃又低下頭去撥算盤，“剩最後兩間地字房，一間五十積分一晚，要住的話先交一百押金。”
裴渡嘴角一抽，但到底沒還價，又拍了兩枚晶核出來：“行。送飯。”
兩把銅鑰匙被推到櫃檯上。
兩人上了樓，地字房在走廊盡頭倒數第二三間。房間不大，一張窄床，一張小桌，牆壁上刷著斑駁的石灰，窗子正對後巷，望出去是一排灰撲撲的屋脊和遠處被暮色染成暗紫色的矮丘。
裴渡用魂力掃了一遍屋子，確認沒有竊聽魂導器，才關上門，往床上一倒，長出一口氣：“憋死我了。妻主，你這易容粉也太嗆人了，小爺一路打了十幾個噴嚏。”
林清蘊在桌邊坐下，倒了杯冷水喝了一口，沒接他的牢騷：“沈驚瀾他們今晚應該就會有訊息。”
“龍淵不是說得在城裡留兩天嗎？”裴渡從床上翻起來，湊到桌邊坐下，順手給林清蘊也倒了杯水。
“大皇女的三千虎門軍已經出城，城內防務自然空虛。”林清蘊把水喝完，指尖在桌面上劃了一道。
“那我們怎麼辦？”
林清蘊起身走到窗邊，把木窗推開一條縫。巷子裡兩個醉漢正勾肩搭背地往西走，嘴裡哼著聽不清調子的小曲。
更遠的地方，一支巡邏隊舉著火把從主街經過，火光照在灰牆上，拉出幾道長長的人影。
她收回目光，低聲道：“從歸海秘境出來，大皇女的私兵能精準攔截聞家航線。回城之後，影閣的暗殺單又同時出現。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