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瀾握著紀淮舟給的那管藥膏上了樓。他沒打算回房間上藥,手上這點紅痕不算什麼,這種灼痛,他早就熬慣了。
他走到白辭房門口,停下腳步。
屋裡沒開燈。
門縫底下一片漆黑,連那盞常用的床頭小燈也沒有亮起。他側耳聽了聽,什麼聲音都沒有,安靜得過分。白辭睡覺總愛蜷成一團,呼吸很輕,偶爾還會嘟囔幾句夢話。可今晚,房間靜得像是沒有人。
他站在門前,一動沒動。從前他來這裡,從來不會遲疑。敲敲門,等裡面應一聲,便直接推門進去,順手把滑下去的被子替他往上攏一攏。那時候白辭不怕他,聽見敲門聲,也會軟軟地回一句 “請進”,聲音朦朦朧朧,還帶著睡意。而現在,他抬起手,指節快要碰到門板,又慢慢垂了下去。
他竟然害怕敲門。
換作從前,沈聽瀾自己都想不到。他這輩子沒什麼怕的東西。小時候被扔去沈家後山,蛇蟲瘴氣,他沒怕;跟著族人穿行濃霧,遍地白骨花,他沒怕;後來被送出來生活,族裡截斷他大半本源脈息,他也沒怕。
可現在,他怕這一聲敲門,會把兩人僅剩的那點信任打碎。
他心裡明白白辭現在是什麼處境。
今日霧裡的對峙、無意識被操控的夢境、被強行抹平的痕跡,恐懼已經實實在在紮根在了白辭的心底。在白辭眼裡,他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只會遷就他、護著他的沈哥,是一個能輕易侵入他意識、掌控他夢境、藏著無數未知手段的人。
大半夜,這樣一個人站在門外。
貿然的敲門,只會變成一場無聲的驚擾,讓本就緊繃到極致的白辭,瞬間陷入應激的慌亂。
房間內,黑暗包裹著白辭。
方才和小七聊完的酸澀還堵在心口,神經也一直繃著。沒過多久,身體的不適感便席捲而來。
頭疼得厲害,太陽穴突突地跳,帶著綿長的鈍痛。心口一陣陣發虛,輕微的心悸反覆竄起,讓他呼吸都不敢放重。四肢更是泛著徹骨的涼,指尖凍得微微發麻。
他縮回床上,把頭埋下去,把所有呻吟都咽回喉嚨裡。
【白白,你身體數值在往下掉,你很難受對不對。】小七像是醞釀了很久才敢開口,怕驚著他,又怕他不出聲。
“沒事…… 先別管。”白辭在心底悶悶地回,腦袋昏沉得厲害,“我再躺一會兒看看。”
門外,長久的安靜讓沈聽瀾心裡越來越不安。
隔了門板,他壓著嗓子,輕輕問了一句。
“白辭,你還好嗎?”
這聲問話穿過門板,落進黑沉沉的房間。
白辭整個人猛地一僵。像有根極細的冰針從他後頸直直扎進去,順著脊柱一路滑下去,他心跳驟然重了幾拍,呼吸一下子屏住,連眼睫都不敢再顫一下。他早就有預感外面有人,可真正聽到聲音的那一瞬,還是控制不住地繃緊了身子。
白辭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不好。他偏頭痛,心悸,手腳冰涼,渾身都在冒虛汗,他怕得要命。但沈聽瀾站在門外,故意放輕聲音,只敢小心翼翼地問他好不好。
白辭的心口猛地一酸。他怕沈聽瀾的未知與莫測,可他自始至終都清楚,這個人永遠在拼盡全力護著他、遷就他。
他沒辦法裝聾作啞,更做不出冷漠疏離的姿態。心底的柔軟與不忍,讓他沒法辜負門外這份無聲的惦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