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徽的院子裡這幾日格外安靜。
自從那日請安之後，她便一直待在屋裡沒有怎麼出門。
窗子整日關著，簾子也垂得嚴嚴實實的，將外頭的日光和風都擋在了外面。
知秋每日端進端出的藥碗比從前多了好幾回，藥渣子倒在牆角，堆了厚厚一層，在秋日的乾燥空氣裡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苦味。
院子裡的兩個灑掃小宮女私下嘀咕過幾回，說承徽娘娘這幾日連院子都不出了。
每日只在屋裡躺著，偶爾能聽見她壓著聲音的呻吟從簾子後面傳出來，聽著便讓人心裡頭發緊。
這日午後，知秋端著一碗新煎好的藥走進內室，將藥碗放在床頭的小几上。
王承徽正靠在枕頭上，面色比前些日子更蒼白了幾分，眼窩深陷，顴骨微微突出來，整個人瘦得只剩了一把骨頭，偏偏那肚子卻大得嚇人。
她如今連躺著都覺得吃力了，只能側著身子，將那沉甸甸的肚子擱在身側的枕頭上，像是擱著一隻隨時會炸開的袋子。
知秋扶著她慢慢坐起來，將藥碗遞到她嘴邊，她便就著知秋的手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藥汁極苦，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苦味。
“姑娘，今日還疼得厲害麼？”知秋將空碗放回小几上，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王承徽靠在枕頭上緩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又輕又啞：“疼。從昨夜到現在，一陣接一陣的，沒有停過。”
她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高聳的肚子，伸手覆上去，掌心底下能清楚地感覺到那處皮膚繃得又緊又薄，像是隨時都會被撐破。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浮在唇邊，虛虛的：“快到時候了。”
知秋的眼眶又紅了，她攥著王承徽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姑娘，真的要走這一步麼？萬一出了岔子……”
“奴婢瞧著太醫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要不咱們再等一等，或許——”
王承徽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等不了了。”
她說著又喘了一口氣，那陣墜痛又湧了上來，她咬著牙忍過去，額上又沁出了一層冷汗，“你沒瞧見麼？那日請安時太子妃看我的眼神。”
“她已經起疑了，她身邊的人遲早會查到那藥鋪去。若讓她先動的手，我便什麼都沒有了。”
知秋沒有再勸。
她低下頭去，從袖口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來，那紙包折得方方正正的，收得嚴嚴實實。
王承徽看了一眼那紙包，聲音低了幾分：“都備齊了？”
知秋點了點頭：“備齊了。那位老大夫說了，藥引子須得用溫酒送服，服下之後大約兩個時辰便會發作。只是……”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攥著紙包的手指微微發白，“那位老大夫還說，這藥極烈，若是發作得太急，恐怕……恐怕連太醫都來不及。”
王承徽沉默了一會兒。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紙包上，伸手接過來握在掌心裡，紙包輕飄飄的，幾乎沒有什麼重量，可她卻覺得掌心沉甸甸的，像是握著自己後半輩子的命。
她將紙包收進枕下，靠著枕頭閉上了眼，聲音淡淡的：“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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